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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 民俗排查与失踪车辆(1/2)

湘南西部的群山还笼罩在薄雾之中,远山如黛,近岭含烟。陈力带着两名侦查员,驾驶着底盘较高的越野车,沿着年久失修的盘山公路,在无数个急弯和陡坡间颠簸摇摆,艰难地驶入了西山区最偏远的石头村。村子名副其实,所有的房屋都用当地开采的青灰色石块垒砌而成,石块大小不一,缝隙间填着黄泥,许多墙面已经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,依着陡峭的山势层层叠叠,宛如一个从中世纪遗留下来的古老堡垒。脚下的村路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,经年累月的雨水冲刷和脚步磨砺,让石面变得光滑而危险,缝隙里长满湿滑的青苔。一些村民家的屋檐下、院坝里,正利用难得的晴好天气,在竹编的晒席上晾晒着金黄的玉米串和火红的辣椒干,为这片灰蒙蒙的石色世界增添了几抹倔强而温暖的亮色。听到陌生汽车引擎的轰鸣声,村里为数不多的居民——大多是脸上刻满风霜皱纹的老人和眼神怯生生、穿着不合身旧衣服的孩子——纷纷从低矮的石屋里探出头来,或放下手中的活计,慢慢围拢过来,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土话低声议论着。

早接到乡里通知的村支书,一个五十多岁、皮肤因常年劳作晒得黝黑发亮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的汉子,快步从村委那间同样由石头砌成的小屋里迎了出来。他操着不太流利的普通话,简单寒暄后,便带着陈力一行,沿着陡峭的石阶,往村头最高处的老族长家走去。老族长已经八十二岁,须发皆白如雪,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,但一双眼睛在松弛的眼皮下却还透着些许清亮。他正拄着一根被手掌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拐杖,坐在自家院子那棵据说有上百年历史、虬枝盘错的老槐树下,默默地吧嗒着一杆长长的铜烟锅,浑浊的烟雾缓缓升腾,融入清晨清冷的空气中。

陈力客气地说明来意,隐去具体案件细节,只含糊地询问关于旧时山区是否流传过使用骨制器具,特别是食器的习俗,以及现在是否还有人知晓或研究这些。

老族长听罢,缓缓地摇了摇头,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,抖出里面的烟灰,吐出一口辛辣的余烟,叹了口气,用带着浓重乡音、需要仔细分辨的普通话说:“后生仔,你们从城里大老远跑来,就为问这个?”他浑浊的目光似乎看向遥远的过去,“你说的那个……用野兽骨头做碗、做瓢的事,我倒是听我爷爷那辈人讲过。那是解放前,山里太穷,盐都吃不上,更别说买瓷碗铁锅了。实在没家伙用了,才拿打到的野鹿、野猪的骨头,费老鼻子劲,用石头磨,用水煮,一遍遍地打磨光滑,凑合着用。那都是啥年月的老黄历了!”老人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和难以置信的表情,用力摆了摆枯瘦的手,“早就没人搞这些了,不卫生,也不吉利,老祖宗后来都说那是没办法的办法。更别说……用人骨了!”他提高了声调,带着一种乡村长者对伦理底线的扞卫,“那是要断子绝孙、遭天谴的!我们石头村,往上数几代,都是老实巴交的种田人、守山的猎户,敬山神、拜祖宗,讲的是本分,可从不搞这些伤天害理的邪门玩意儿!”

陈力不死心,从公文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、经过技术处理、隐去恐怖细节只保留骨骼结构的颅骨示意图,特意指着顶骨那个规整缺损的部位,压低声音问道:“老族长,那您或者村里其他人,有没有见过类似这种……头骨上被特意取走一块的情况?或者,近几年有没有听说过谁,特别痴迷于研究、复原这些古老的习俗?哪怕是外地来的,打听这些事的?”

老族长眯着昏花的老眼,凑近图纸,几乎把鼻子贴了上去,仔细看了半晌,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。最终,他还是坚决地摆手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:“没见过!从来没听说过!别说取人骨头了,就是兽骨现在也没人弄了。”他指了指山下那些偶尔能看到卫星天线的石屋,“我们村现在年轻力壮的后生,都出去打工挣钱了,城里啥买不到?谁还鼓捣这个。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和没爹娘在身边的娃娃,连个生面孔都少见,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几个外人,哪有人会去研究这些古里古怪的东西?”一旁的村支书也连忙凑过来补充证实,语气急切,仿佛想尽快撇清关系:“是啊,警察同志,我们这地方偏,路又难走,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。村里就这么几十户人家,几辈子都住在这里,互相知根知底,绝对不可能有人干这种……这种可怕的事情。你们肯定是找错地方了。”

随后的大半天里,陈力等人又马不停蹄地走访了与石头村相邻、地形更为闭塞的三个自然村。得到的回答几乎如出一辙。村民们对“人骨食器”要么表示闻所未闻,茫然摇头;要么就像听到什么妖魔鬼怪的恐怖传说一样,面露惊恐,连连摆手,避之不及。走访过程中,遇到的都是淳朴甚至有些木讷的老人和好奇的孩子,没有发现任何行为异常或对民俗有特殊兴趣的人员。所有的询问都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,排查工作没有获得任何有价值的线索,反而消耗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。中午,陈力坐在某个村口一棵光秃秃的老榆树下的石头上,就着军用水壶里的凉水,啃着出发前准备的压缩干粮,拨通了江屹的电话,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深深的挫败感:“江队,西山区这边,四个最有可能、记载中有相关旧俗的村落都跑遍了。关于那个‘骨制食器’的民俗线索,完全走不通。村民们要么根本不知道,要么认为那是极其古老且不祥的传说,态度都很排斥。看来,我们很可能被那个民俗推测误导了,或者这个方向本身就是凶手故意抛出来干扰我们视线的烟雾弹。”

省交警总队的车辆档案室内,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旧式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提供照明。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、油墨和灰尘混合的、特有的陈旧霉味。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绿色铁皮档案柜如同沉默的巨人,冰冷地矗立着,里面密密麻麻地塞满了全省历年来的车辆登记、过户、年检和报废记录,像是一座由纸张构成的迷宫。一名三十多岁、戴着黑框眼镜的档案管理员,正坐在电脑前,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。他按照江屹提供的五辆失踪货车的详细信息(车牌号、车型、车架号、发动机号),在庞大的交警内部数据库中进行反复的交叉比对和模糊检索,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匹配记录或异常情况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只剩下键盘和鼠标的点击声。突然,管理员停下了滚动鼠标的手,身体微微前倾,指着屏幕上一条不太起眼、几乎被海量数据淹没的记录说道:“江队,您看这个——有点异常。二零一七年四月十五日,我们邻县的交警兄弟单位,在他们辖区一个位于城郊结合部的私人废弃停车场内,例行排查时,发现了一辆重型货车的残骸。当时记录显示,这辆车子被发现时,车牌被专业工具打磨掉了,车架号和发动机号也被尖锐工具(推测是凿子或电磨)刻意凿毁,无法辨认。因为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车主身份的线索,周边监控也早已失效,当地交警按程序拍照、勘查后,就暂时作为‘无主车辆’登记在册,准备后续积累到一定数量后统一进行公告和报废处理。”

江屹精神一振,立刻拉过一把椅子,俯身凑到屏幕前,目光锐利:“把这条记录的详细档案,尤其是现场勘查照片和车辆特征描述,全部调出来!”

管理员点开附带的电子档案袋。屏幕上依次弹出十几张当时拍摄的照片。照片里,一辆破败不堪的解放J6p重型货车静静地趴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,车身覆盖着厚厚的红褐色锈迹,如同严重的皮肤病,多处油漆已经起泡、剥落,露出底下灰暗的金属底板。巨大的厢式货柜被切割得七零八落,侧板扭曲变形,顶棚塌陷,几乎看不出原貌。驾驶室更是惨不忍睹,方向盘、座椅、仪表盘、甚至线路板等所有能拆的部件都被洗劫一空,只剩下一个布满铁锈和鸟粪的空壳子,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钢铁骷髅。

“解放J6p,6x4驱动,高顶双卧铺驾驶室……这车型、这轴距,和失踪司机周大海在车管所登记备案的那辆货车型号、配置完全一致!”江屹快速对比着手里的失踪车辆详细清单,语气不由得急促起来,“虽然身份标识都被破坏了,但这种巧合太可疑了!把那个废弃停车场的具体地址、当时负责处理的民警联系方式,立刻给我!我们马上过去现场复查!”

江屹带着苏晴和技术队的骨干,分乘两辆车,迅速赶到了位于邻县郊区的那个名为“顺达”的废弃停车场。这里占地广阔,约莫有十几亩,但显然已被荒废多年,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围墙多处破损,大门歪斜地敞开着。目光所及之处,堆满了各种型号、各种年代的报废车辆,小到面包车,大到重型卡车,如同一个被遗忘的钢铁坟场,无声地诉说着终结。杂草在车辆缝隙间和空地上肆意生长,许多地方的蒿草甚至比人还高,在微风中发出持续不断的、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响。根据交警提供的详细方位图,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齐腰深的杂草和废弃物,在停车场最深处、最隐蔽的一个角落,找到了那辆已经成为残骸的解放J6货车。它像一个被抛弃的巨兽尸体,静静地停在那里,车身被枯黄的爬山虎和不知名的藤蔓紧紧缠绕、包裹,所有的车窗玻璃都已碎裂,只剩下尖锐的边缘指着天空。车厢底部积攒了厚厚一层腐烂的落叶、黑色的泥土和一些小型动物的粪便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金属锈蚀、霉烂和有机物腐败混合的、令人作呕的沉闷气味。

苏晴和技术员们立刻穿戴好防护装备,开始工作。强光勘查灯打亮了阴暗潮湿的车厢内部,光线所及之处,皆是斑驳的锈迹和厚厚的污垢。苏晴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刮开车厢内壁上一片看似自然的厚重铁锈层,规则的污渍区域,大约有巴掌大小。

“江队,这里有发现。”苏晴示意技术员拍照固定后,用蘸了特殊显影试剂的棉签擦拭那片污渍,然后滴上便携式血迹预测试剂。试纸接触区域很快变成了明显的蓝绿色反应。“是血迹,确认了。而且干涸了很长时间,渗透到了铁锈层的,更符合中低速喷溅或甩溅形成的特征。当然,最终的确切形成机制和来源,需要带回实验室做更精确的dNA鉴定和形态学分析才能确定。”

与此同时,另一名技术员正跪在肮脏的地面上,用手和小铲子,仔细清理着车厢底部杂乱的垃圾。突然,他的动作停住了,从一堆湿乎乎的烂树叶和泥土里,小心翼翼地抠出了一块半埋在毛刷拂去上面的污垢,又喷了些专用清洁剂,对着勘查灯仔细辨认。碎片上,原本印着的字迹大部分已经磨损,但依稀可以辨认出边缘残留的“大海货…”几个模糊的宋体字样,后面应该还有字,但已经断裂缺失了。

“江队!有重大发现!看这个!”技术员激动地报告,将铭牌碎片放入物证袋,“‘大海货运’!这和我们掌握的失踪司机周大海注册的货运公司名称完全吻合!这确认就是周大海名下失踪的那辆车!”

江屹蹲下身,顾不得地上的污秽,借助强光手电,仔细查看着车厢壁上那些粗暴的、如同伤疤般的切割痕迹。边缘参差不齐,切口粗糙,有明显的拉扯变形和金属疲劳纹路。“这种切割手法,这种瞬间造成的巨大破坏力……很像是专业报废车厂用的那种大型液压剪或等离子切割机弄出来的。目的很明确,就是快速破坏车辆结构,并且让人难以辨认。”

这时,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将停车场目前的管理员,一个穿着邋遢保安服、眼神有些闪烁、浑身散发着酒气的四十多岁男人,带了过来。他看着这么多警察和勘查人员围在这辆他早已遗忘的破车前忙碌,显得有些紧张不安,不停地搓着手。

江屹直接问道:“这辆车,你还记得当时具体是什么人、什么时候拖来的吗?仔细回忆一下,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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