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,雨水在警局窗户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,像是无数条挣扎的蛇。程峰站在案情板前,手中的记号笔在三名嫌疑人的照片间游移。李建国、周海涛、老郑,三个人的面容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苍白。已经是2010年2月6日,案件依然胶着,就像这连绵的阴雨,看不到尽头。办公室里的空气潮湿而凝重,墙上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滴答声,每一秒都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。
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,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旧纸张混合的独特气味。程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在案情板上密密麻麻的线索间游走。这个案子就像一张错综复杂的网,每个线索都指向不同的方向,却又在某个节点诡异地交织在一起。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,照在他疲惫的脸上,勾勒出深深的眼袋。
头儿,技术科那边有新发现。赵磊推门而入,带进一股潮湿的寒气,他的警服肩头已经被雨水浸湿,深蓝色的布料上晕开一片水渍。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,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,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
在老郑的维修手册里,我们发现了几处关于长柄铁钩使用方法的笔记,字迹很潦草,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。赵磊将报告递给程峰,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,更关键的是,我们在手册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些盐渍样本,经过检测,与三号井底的淤泥成分高度吻合。
程峰接过复印件,目光在那些狂乱的笔迹上停留。笔记中不仅详细记录了长柄铁钩的使用技巧,还特别标注了如何发力才能造成特定角度的伤痕。这些文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,仿佛在记录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。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,上面还沾着些许油污,显然经常被人翻阅。
把这些笔记送到笔迹鉴定科,确认是不是老郑的亲笔。另外,查一下这些笔记的书写时间。程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,还有,这些盐渍样本是什么时候留下的?
赵磊点点头,在记录本上快速记下指示,钢笔在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。笔迹科那边已经在加班加点了。至于盐渍样本,林法医说从结晶程度来看,应该是在去年八九月份形成的,正好与张宏失踪的时间吻合。
程峰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。雨水顺着玻璃滑落,将外面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。这个案子就像这雨水一样,看似清晰,实则迷雾重重。三个嫌疑人,每个人都有动机,每个人都有嫌疑,但我们缺少的就是那把关键的钥匙。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如刀:老郑那个在自贡开盐矿的远房表亲,查得怎么样了?
已经确认了,赵磊翻开另一份文件,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,表亲叫郑福来,在自贡经营一个小型盐矿。当地派出所的同志说,最近确实有个符合老郑特征的人在那里出现过。
程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走到咖啡机前接了一杯咖啡。浓黑的液体在杯中晃动,散发出苦涩的香气。通知当地警方,暂时不要打草惊蛇。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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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月10日,天空终于放晴,但盐场上空依然笼罩着一层薄雾,阳光透过雾气洒下来,给这片盐碱地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金色。赵磊带着两名警员再次来到盐场废弃仓库,这是根据老郑邻居提供的线索进行的第三次排查。
仓库位于盐场最偏僻的角落,四周杂草丛生,半人高的野草在风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铁皮屋顶已经锈蚀穿孔,墙面上爬满了盐霜,远远望去像是一座被遗弃的白色坟墓。仓库门口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工具零件,一个生锈的铁桶倒在地上,里面积满了浑浊的雨水,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叶。
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,一股浓重的霉味混合着盐卤特有的咸腥味扑面而来。仓库内部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射进来,在布满盐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。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盐尘,在手电筒的光束中飞舞,像是活着的生物。
仓库里堆满了废弃的盐袋,有些已经破损,白色的盐结晶洒落一地,与地面的灰尘混合在一起。墙角结着蜘蛛网,一只黑色的蜘蛛正在辛勤地织网,网上沾满了盐粒,在光线照射下闪闪发光。仓库的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生锈的机器零件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。
分头找,注意安全。赵磊吩咐道,手中的强光手电扫过堆积如山的废弃盐袋和生锈的工具。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破损的器械,有断裂的撬棍、锈死的扳手,还有一堆看不出原貌的金属零件。盐袋堆积得很高,有些已经坍塌,白色的盐粒像沙丘一样倾泻在地面上。
年轻警员小李突然惊呼:赵队,这里有发现!
赵磊快步走过去,脚下的盐尘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在仓库最深处的角落,一堆破旧盐袋下露出一个木质手柄。他小心地拨开盐袋,一把长约两米的长柄铁钩逐渐显露出来。木质手柄已经腐朽发黑,上面布满了裂纹,金属钩尖布满红褐色的锈迹,但在锈迹之下,依然能看出钩尖特有的弧形轮廓。
就是它!赵磊激动地说,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。他戴上手套,小心地拿起铁钩。钩尖处残留着少量暗红色物质,虽然被盐尘覆盖,但在手电光下依然隐约可见。更让他注意的是,铁钩的木柄上有几处明显的握痕,像是长期使用形成的,但分布的位置有些奇怪——主要集中在手柄的中段,而不是自然使用时会握持的两端。
警员小心地将铁钩装进证物袋,赵磊立即拨通了林殊的电话:林法医,我们找到了疑似作案工具,一把长柄铁钩,特征完全吻合!我现在就带回局里。
在等待林殊到来的时间里,赵磊再次仔细观察这把铁钩。钩身的锈蚀程度看似严重,但仔细看会发现锈迹分布极不均匀。靠近钩尖的部分锈蚀严重,而靠近手柄的部分却相对完好。这种锈蚀模式不符合自然规律,倒像是被人刻意埋在盐土中加速腐蚀的。他拿出相机,从不同角度拍摄了铁钩的状况,特别注意记录了锈迹分布的异常。
赵队,你看这里。小李指着铁钩手柄的末端,这里好像刻着什么字。
赵磊凑近细看,在手柄的末端,确实有几个模糊的字迹,像是被人用利器刻上去的。由于木材腐朽,字迹已经难以辨认,只能勉强看出是一个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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