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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 卡车司机的不在场证明(1/2)

赵老三的DNA排除,像一记重锤,不仅砸碎了之前的侦查方向,也迫使李明浩和张建军以全新的、更审慎甚至更冷酷的目光,重新审视整个案件,以及那个终于被置于聚光灯下的中心点——陈记杂货店及其经营者陈国栋。

在返回市局汇报并制定下一步详细计划后,他们获得了上级的明确指示:以陈国栋为重点,进行全方位、立体化的外围调查和秘密监控,同时,为了不打草惊蛇,也为了彻底理清所有可能购买红塔山香烟的潜在人员,对九十年代杂货店的常客,特别是可能频繁购买红塔山香烟的人群,进行一次快速但有重点的梳理。这既是侦查的严谨性要求,也是一种策略——如果陈国栋真是凶手,那么排查他的顾客,可以混淆他的判断;如果凶手另有其人(是某个常客),也不至于遗漏。

八月十五日,上午九点刚过,青藤镇口陈记杂货店的门被推开。这一次,李明浩和张建军没有再穿警服,而是便装,但他们的气质和目的性,让店内原本就昏暗的光线似乎都凝滞了几分。

陈国栋正坐在柜台后面那把磨得发亮的旧藤椅上,手里拿着一个苍蝇拍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。他还是那身仿佛万年不变的深蓝色旧工装,洗得发白,袖口和领子磨损得厉害。听到门响,他抬起头。

这是李明浩第一次如此近距离、如此专注地观察这个人。陈国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五十五岁要苍老一些,身材瘦小,甚至有些佝偻,面色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、缺乏血色的苍白,颧骨微微凸起,脸颊瘦削,使得法令纹和嘴角的纹路格外深刻。他的头发稀疏,灰白相间,梳得一丝不苟,却更显刻板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,不大,眼睑有些下垂,眼白微微泛黄,眼神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空洞,但当李明浩的目光与之接触时,却能感觉到那平静下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冰封般的戒备和疏离。他的手指细长,骨节突出,指甲修剪得很短,但食指和中指的指尖,有明显的焦黄色烟渍,那是长期吸烟留下的印记。

看到来人是张建军(他显然认识)和一个陌生的年轻人,陈国栋敲打膝盖的动作停住了,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惶恐的表情,只是慢慢地、无声地放下了苍蝇拍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们,等着他们开口。

“老陈,打扰了。”张建军先开口,语气尽量平和,像是一次普通的走访,“有点事,想跟你了解一下,关于十年前店里卖的一些东西。”

陈国栋微微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,依旧没说话。

李明浩上前一步,出示了警官证(虽然穿着便衣):“陈老板,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。十年前镇上的案子重启调查了,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一下。”

陈国栋的目光在警官证上停留了一秒,又移开,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只是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,声音沙哑低沉,像砂纸摩擦木头:“嗯。问吧。”

“我们想看一下你店里九十年代,特别是1995年前后的进货和销售记录,主要是关于红塔山香烟的。”李明浩直接说明来意,同时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。

陈国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展开,语气平淡:“十年了,早没了。那些破账本,占地方,前几年收拾屋子,当废纸卖了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红塔山,那时候是卖过。镇上跑车的、有点闲钱的,会买。具体谁买的,记不清了。”

“一点记录都没有了吗?比如进货单、发货单之类的?”张建军追问,目光如炬。

陈国栋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回忆,然后慢慢站起身:“进货单……可能还有点残的,在里屋堆着,不好找。”他示意了一下柜台后面那扇通往里间的小门。

李明浩和张建军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陈国栋掀开油腻的门帘,率先走了进去。李明浩和张建军紧随其后。

里间比外面店面更显阴暗潮湿,面积不大,堆满了各种纸箱、空瓶罐、废旧杂物,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霉味和灰尘气。靠墙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,被褥灰暗。床边是一个老式的、漆皮斑驳的木柜子。最引人注目的是,木柜子顶上,放着一台外壳已经发黄、落满灰尘的日本产“松下”牌老式录像机,旁边散乱地堆着十几盘用硬纸壳做外壳的录像带,录像带没有贴标签,外壳也是空白的,显得很是神秘。角落里,摞着几个装过水果的破纸箱,里面塞着一些破烂账本和单据。

陈国栋走到纸箱旁,弯腰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,灰尘飞扬。他抽出一张边缘破损、字迹模糊的泛黄纸张,递了过来。

李明浩接过,戴上手套仔细查看。这是一张手写的送货单,抬头是县里一家副食品批发部的名称,日期是“1995年6月20日”。在货物明细里,确实有“红塔山(硬盒)10条”的字样,后面有单价和总价。单据最了当时他确实进了不少红塔山香烟。但单据本身,并不能提供购买者的信息。

“只有进货单,销售记录真的找不到了。”陈国栋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语气依旧平淡,“卖了多少,卖给谁,真记不清了。每天人来人往的。”

张建军没有在记录问题上继续纠缠,他话锋一转,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国栋:“老陈,1995年,具体是七月十二号晚上到十三号凌晨,八月二十五号傍晚,还有十月十八号晚上,这三个时间点,你在什么地方?在做什么?”

这是直接询问不在场证明了。问题抛出,里间狭小的空间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
陈国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。不是惊慌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混合着不悦和被冒犯的阴郁。他下垂的眼睑抬了抬,迎上张建军的目光,那眼神依旧平静,却像深潭下的暗流。“张所长,”他刻意用了十年前的称呼,声音更哑了些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怀疑我?”

“例行询问,所有相关人员都要问。”张建军语气不变。

陈国栋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强压着某种情绪,然后缓缓道:“我还能在哪?就在这店里。晚上关门,就睡这后屋。我一个人,没老婆没孩子,没人能给我证明。但我没杀人。我一个开小店的,杀人家姑娘干什么?你们不能看我没亲人没靠山,就随便冤枉人。”

他的辩解听起来合情合理,独居老人的常态。但那种过于平静的反应,以及提到“没亲人没靠山”时语气里一闪而过的怨怼,都被李明浩敏锐地捕捉到了。

“我们没说是你,只是需要核实清楚。”李明浩缓和了一下气氛,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那台老录像机和那堆空白录像带,“陈老板,那录像机还能用吗?录的什么?”

陈国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眼神微微一闪,随即恢复了平淡:“早坏了,十来年没动过了。以前进过一些空白带,想着录点电视节目,后来也没弄,就扔那儿了。”

这个解释听起来也合理。但一台“坏了”的录像机和一堆“空白”带,为何还保留在如此显眼的位置?李明浩记下了这个疑点。

他们没有在里间久留,知道再问下去也很难有更多收获,反而可能引起对方过度警觉。告辞离开时,陈国栋送他们到店门口,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泛黄的眼睛,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才慢慢转身,拉下了那扇半旧的木门板,从里面闩上了。杂货店提前打烊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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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开杂货店,李明浩和张建军并未走远。他们来到镇上的老供销社——如今已经改制,但还有些老员工留守。张建军找到了当年在供销社负责香烟柜台的老职工周师傅,一个头发花白、记忆却还不错的老人。在表明身份和来意(以调查其他经济问题为由,避免直接关联命案)后,周师傅被请到了供销社后院一间安静的仓库里。

“红塔山?九十年代那会儿,可是好烟。”周师傅抽着张建军递过来的烟,眯着眼回忆,“咱们供销社也卖,但量不大,主要是供应镇上的干部和几个厂子的领导。私人买得多的……除了偶尔办喜事的,就是那些跑长途的司机,舍得花钱,要提神。”

“跑长途的司机?有印象特别深的吗?”李明浩引导着问。

“有啊!陈卫国嘛!”周师傅几乎不假思索,“那时候他开大卡车,跑省际长途,经常半夜路过咱们镇,有时候在我们这儿歇脚加油,就会买两包红塔山,说劲儿大,熬得住夜。这人吧,开车技术不错,就是……就是作风有点问题。”周师傅压低了声音,“听说在外面跑车的时候,不老实在,因为嫖娼还被外地派出所抓过,罚过款,在司机圈子里名声不太好。后来好像九十年代末就不怎么跑长途了。”

陈卫国!又一个姓陈的,但与陈国栋无关,是卡车司机。

“他后来去哪儿了?还在镇上吗?”张建军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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