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对的黑暗与冰冷,是温馨过去十二个时辰里唯一的伴侣。
她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台上,全力运转着老师教的炼气法,淡绿色的灵气微弱地环绕周身,修复着受损的经络。星火那一掌虽未尽全力,但同为炼气七层,又是猝不及防下的偷袭,依旧让她气血逆行,内腑受震。调息疗伤,耗费了整整一日一夜。
当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感觉胸中那团郁结的滞涩感终于平复大半时,此次新人大比,已然进入了第三天。
‘耽误太久了……’温馨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,正准备起身寻找出路,就听到”啊”的一声!
“噗通!”
“……救命!这是哪儿?!”
熟悉的黑洞方向,突然传来惊恐的呼喊与接连不断的落水声!如同下饺子一般,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洞口被喷射出来,手舞足蹈地砸进外围的循环水域中,溅起大片水花。
短短时间内,竟有十二人相继抵达!他们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惊慌扑腾,黑暗放大了他们的恐惧。
“不要慌!都别慌!听我的声音!往我这里游,这里有岸!”一个沉稳的、带着些许嘶哑的男声在黑暗中响起,如同定海神针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温馨立刻辨认出,这正是最初在甲密室中,试图组织众人的那个行方南!
只见行方南率先爬上了石台,他一边高声呼喊,指引方向,一边伸手将水中挣扎的师弟师妹们一个个拉上岸。他的动作有力而稳定,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:“快上来!都坐下,运转功法驱寒,调整内息!不要怕,我们找到出路了!”
温馨默默地看着这一幕,心中对行方南的印象彻底改观。‘此人一路带领这些年龄尚小、修为较低的同伴,竟能不离不弃,成为第二批抵达此处的队伍……之前还以为他是个夸夸其谈、欲行利用之辈,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。此人心性俱佳,甚有德行。’
她悄然起身,趁着所有人惊魂未定、忙于调息,无人注意石台中心之际,如同暗夜中的狸猫,悄无声息地挪到了那八卦石墩之上。
双脚刚一站稳,石墩立刻发出“扎扎”的沉闷声响,缓缓向下沉去!
刹那间,久违的、温暖的天光从下方缝隙中汹涌而入,瞬间驱散了洞府内积压已久的黑暗,将整个空间照得一片透亮!
这突如其来的光明,让刚刚适应黑暗的众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,纷纷扭头,惊愕地望向光明的源头——站在发光石墩上,衣袂飘飘的温馨。
温馨沐浴在光晕中,面色因内伤未愈而显得有些苍白,但她却对众人露出了一个释然又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,朗声道:
“诸位师弟师妹,此处便是秘境出口!可惜……前三名的位置,早已被人捷足先登。我们……都已无望了。既然失了先机,便不必再急于一时,稳妥为上。”
在十二道混杂着震惊、羡慕、失落与恍然的目光注视下,温馨不再多言,对着行方南微微颔首示意,随即一个优雅的矮身,便遁入了下方波光粼粼的暗河之中,身影随着水流悄然消失。
石墩缓缓回升,光明敛去,洞府内重归昏暗,只留
暗河之水异常冰冷,但水流平缓,托着温馨向前漂流。河道两旁不再是绝对的黑暗,岩壁上偶尔有发出微光的苔藓或矿物,提供着微弱的光源,让这段旅程不再那么压抑。
她放松身体,顺流而下,脑海中回放着进入秘境后的种种:最初的自信、迷宫中的焦躁、墙顶的灵光一闪、与芏白的惺惺相惜、星火的智计与最后的背叛……
不知不觉,漂行了约莫一个时辰。暗河河道逐渐收窄,水流也开始分散,渗入岩壁的无数缝隙。最终,宽阔的暗河化作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潺潺小溪,带着她从一个隐蔽的山洞口流淌而出!
久违的天光!清新的空气!广阔的天地!
温馨猛地从水中站起,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草木芬芳的空气,仰头望去,只见蔚蓝的天空下,那座标志性的、巨大的黑洞依旧悬浮于九天之上。
她立刻翻身上岸,迅速四下探查,辨别方向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喃喃自语。此处已是手井山的山脚之下,不远处依稀可见套豹城的轮廓。这条深井秘境的最终出口,竟是一条直通山外的秘密通道!
“这绝非简单的试炼秘境,”温馨心中明悟,“这应是宗门为应对灭门之祸准备的逃生密道!若有强敌来犯,门中低阶弟子便可借此暗道悄然转移,为宗门保留火种,不至于被一网打尽!”
她不再耽搁,认准神精门山门的方向,快步疾行。
然而,刚走出不远,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破风声!
回头望去,只见三名少年正全力奔驰,速度极快,彼此间互不相让,显然正在进行最后的冲刺比拼。
温馨目光一扫,便看出这三人修为皆是炼气六层,但年龄差距颇大。一人约二十四五,面容坚毅;一人与自己相仿,十六七岁,眼神锐利;最小的那个恐怕只有十三四岁,脸上还带着稚气,却跑得丝毫不慢。
温馨虽境界高出一层,但内伤未愈,此刻强行提气疾奔,顿时感到气血不畅,胸口隐隐作痛。速度竟渐渐被那三人超越,眼看着他们越跑越远,将自己甩在了身后。
‘罢了……’温馨看着那三个奋力前冲的背影,先是有一丝不甘,随即却无奈地笑了笑,主动放慢了脚步。
既然争不到前列,何必再徒耗气力,加重伤势?
她不再执着于速度,转而一边平复体内略显紊乱的气息,一边以一种平和的心态,重新踏上了这条几日前才走过的登山之路。
心境不同,眼中所见便截然不同。
几日前,她心怀憧憬与傲气,只顾埋头赶路,何曾留意过身旁风景?此刻放缓脚步,但见山道两旁古木参天,奇石罗列,山花烂漫,鸟鸣清越,竟别有一番幽静趣致。
行至半山腰,一块巨大的卧牛石闯入眼帘,石上以遒劲有力的笔法,刻着两行大字:
行崎岖曲折路,
养坦荡浩然怀!
温馨骤然停步,驻足于巨石之前。上次匆匆而过,竟完全忽略了这石刻的存在。
此刻静心看来,这十四个字,仿佛一道清泉,瞬间涤荡了她心中因落后、受伤、背叛、而积郁的所有负面情绪。
“行崎岖曲折路……养坦荡浩然怀……”她轻声念诵,只觉字字珠玑,与自己此番秘境经历何其相似!崎岖曲折路,亦是修行;坦荡浩然怀,亦是道心。
她想起当年那位筑基期的散修老师,在授业期满、即将离去之时,曾语重心长地告诫她:
“馨儿,你天资聪颖,心性坚韧,此乃好事。但需谨记,问道修仙,看似与天争锋,实则更是与己争心。此路无快慢之绝对,无远近之定数。既无投机取巧之捷径,亦无一帆风顺之坦途。能走多远,全看自身之造化、心性之磨砺。”
“切记,莫与无谓执念相争,莫让虚妄之念横行。修行之路,需时时停下脚步,回望来路,审视己身……莫忘本心。”
当时她年纪尚小,对此番话的理解流于表面。直至此刻,经历秘境中的起落浮沉,站在这石刻之前,她才真正醍醐灌顶,明白了老师话语中的深意与期许。
心中的最后一丝焦躁与不甘,如同被清风吹散的薄雾,彻底消散。一种沉静、通透的力量自心底升起,仿佛灵台都被擦拭得更加清明。
她对着巨石,亦是对着自己的内心,深深一揖。
随后,她挺直脊梁,目光平和而坚定,不再急于奔跑,而是迈着沉稳扎实的步伐,向着云雾缭绕的山门,坦然行去。
太岁湖,湖心岛,太岁宫内。
今日的太岁宫一改往日深沉,处处张灯结彩,仙乐飘飘。巨大的夜明珠将殿内映照得如同白昼,白玉铺就的地面上,摆开了上百张八仙桌,珍馐美馔、灵果仙酿陈列其上,香气四溢,灵气氤氲。
各方前来贺寿的修士络绎不绝,彼此寒暄,觥筹交错,一派喜庆热闹景象。
乌龙太岁敖勃化身为一威严中年男子模样,头戴金冠,身着暗金龙纹袍,端坐于主位之上,接受着众人的祝贺。前排及两侧的供桌上,堆满了各方势力献上的奇珍异宝,光华闪耀。
凌河与瑚琬单独坐了一桌,位置颇为靠前,显示出敖勃对他们的重视。凌河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,又瞥了眼宫门方向,心中有些纳闷,端起一杯碧螺灵酒呷了一口:‘江晚和凌土这两个家伙,怎么还没回来?寿宴都开始了,也太磨叽了!’
一旁的瑚琬见他举动,连忙小声提醒:“凌前辈,寿星还未正式致辞开席,按礼……莫要先动酒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