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长生…不死?”
这四个字如同最阴冷的咒语,在死寂的空气中蔓延,带来一种荒诞而恐怖的寒意。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,便可以将一个百年望族碾为齑粉?这理由比单纯的权力倾轧更加令人不寒而栗。
苏玥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僵了。家族的覆灭,亲人的离散,她所有痛苦的根源,竟然始于如此…可笑而残忍的缘由?一种巨大的虚无感攫住了她,让她连愤怒都显得无力。
凌曜的眼神也愈发深邃冰冷。“天龙”的阴影,比他想象的更加无孔不入,更加邪恶。楚家,不过是匍匐在更恐怖存在脚下的爪牙。
楚嫣然欣赏着众人脸上的震惊与恐惧,那种将残酷真相一点点撕开、展示给人看的掌控感,让她扭曲的心灵得到片刻的慰藉。但她显然觉得这还不够。
“是啊,长生不死…多么诱人,不是吗?”她痴痴地笑着,声音飘忽,“我父亲为此疯狂,整个楚家都为此奔走。而我…”她的笑容忽然变得无比甜蜜,却又带着剧毒,目光再次黏稠地缠上凌曜,“而我,得到了一个更好的机会。”
她的语调变得轻柔,仿佛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,但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我知道父亲的计划…从一开始就知道。”她歪着头,像个分享秘密的小女孩,“我知道苏家要完了,我知道你…凌曜哥哥,你视若珍宝的苏玥,就要家破人亡,从云端跌落了。我本该害怕,或者…至少有一丝怜悯?”
她顿了顿,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真实的困惑,随即又被疯狂的快意取代。
“不,我没有。我一点都没有。我甚至…兴奋得浑身发抖。”
苏玥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。那是一种超越了仇恨的、更深层次的冰冷——一个人,如何能对即将发生的、针对无数生命的惨剧感到“兴奋”?
楚嫣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她的眼神变得狂热。
“因为我终于看到了机会!一个让你彻底属于我的机会!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激情,“苏玥没了家族倚仗,她还有什么?她只会成为你的拖累!你的负累!而那时,我,楚嫣然,将是唯一能站在你身边,给你支持、助你平步青云的人!我父亲答应过我,只要苏家倒台,他会全力促成我们的婚事!我们会是世上最般配的一对!”
她越说越激动,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,仿佛已经看到了那虚幻的美好未来。
“所以…”凌曜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灵魂,打断了她病态的幻想,“你做了什么?”
楚嫣然被他的冰冷拉回现实,非但没有畏惧,反而扬起一个带着几分得意和邀功般的残忍笑容。
“我?”她轻巧地说,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真好,“我帮了我父亲一点…小忙。”
“那份最终呈交御前、指证苏侯爷‘通敌’的密信…上面有个不起眼的印鉴细节,旧朝的格式与新朝略有不同,若非极度熟悉前朝文书的人绝难分辨真伪…”她伸出自己保养得宜、纤细白皙的手指,轻轻吹了吹根本不存在的灰尘,“是我,‘无意中’向我父亲提起,苏家藏书楼的某一层,或许还保留着一些…前朝的旧物。然后,那份‘证据’就完美无缺了。”
苏玥的呼吸骤然停止!她记得家中那座藏书楼!那是父亲最爱的地方!她甚至记得小时候顽皮,曾在某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见过一些有着奇怪花纹的旧纸张…原来…原来那是为她家族掘好的坟墓之一锹土?!
“还有…”楚嫣然继续说着,语气轻快得像在哼歌,“苏家二爷那个最宠爱的、口无遮拦的妾室…是我,‘偶遇’了她,‘不经意’地透露了凌曜哥哥你似乎对某位边关将领的女儿颇有青睐…她回头就把这话当笑谈传给了酷妒的二爷。二爷在酒桌上对着他那位‘好兄弟’——我父亲安插的人——大发雷霆,抱怨家族不公,抱怨你凌家欺人…于是,苏家‘不满圣上赐婚,暗中勾结边将,意图不轨’的动机,不就也有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