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缕来自楚相国的残魂发出的尖利警告,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空气中本就弥漫的不安与恐惧。
“祂…来了?!”
几乎就在这嘶吼声落下的同一刹那——
轰!!!
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、仿佛来自宇宙洪荒之初的恐怖威压,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!不是声音,却比最震耳欲聋的雷霆更撼动心神;不是实体,却比万丈山岳崩塌更沉重千万倍!
天空,那原本就灰暗压抑的天空,像是被泼洒了浓稠的墨汁,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疯狂吞噬,迅速陷入一种近乎绝对的黑暗。并非夜晚的漆黑,而是一种吞噬一切光芒、一切声音、一切生机的死寂之暗。空气凝固了,不再流动,仿佛变成了沉重的水银,挤压着每个人的胸腔,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,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才能完成。
无形的压力作用在每一个人身上,修为稍弱的队员甚至无法维持站立,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,双手死死撑着地面,额头青筋暴起,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。更有甚者,直接被这股力量压得匍匐在地,连抬头都做不到,只有剧烈颤抖的身体昭示着他们承受着何等恐怖的重压。
渺小!无力的渺小感如同冰水,瞬间浸透了每个人的灵魂!在这股威压面前,他们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修为、智谋、坚韧,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。就像狂风中的蝼蚁,怒海中的扁舟,连自身的存在都变得摇摇欲坠。恐惧,最原始的、对绝对力量、对未知存在的恐惧,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。团队中甚至响起了压抑不住的、带着哭腔的抽泣声,那是精神濒临崩溃的征兆。
凌曜闷哼一声,身体剧烈一晃,但他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和强悍的体魄,硬生生挺直了脊梁,没有跪下。他手中的长剑发出低微的嗡鸣,剑尖垂向地面,仿佛连这神兵利器都在畏惧。他抬头望向那无尽的黑暗,眼神锐利如鹰,但深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。这股力量…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“神兽”甚至“天龙”的投影!这是…本体的注视?!
苏玥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,脸色苍白如纸,但她紧紧咬住下唇,强迫自己站稳。她下意识地靠近凌曜,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对抗这无边恐惧的力量。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痛苦挣扎的同伴,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悲凉。他们刚刚理清前世的恩怨,难道就要在此刻,以如此绝望的方式终结吗?
而地上蜷缩的楚嫣然,在这股威压下更是雪上加霜。她体内的力量反噬本就让她痛苦不堪,此刻更是如同被一座无形大山狠狠碾过,连惨叫都发不出来,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、濒死般的嗬嗬身,七窍中流出的鲜血更多,染红了她身下的一小片地面。她父亲的那缕残魂,在发出最后一声微不可闻的、充满极致恐惧的哀鸣后,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如同泡沫般彻底消散,湮灭于无形。
就在这时,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天空,发生了变化。
一点微光,在绝对的黑暗中央亮起。
那光芒并非温暖明亮,而是冰冷、漠然,带着一种俯瞰众生、视万物为刍狗的至高无情。光芒迅速扩散、扭曲、凝聚……
最终,在所有人震骇欲绝的目光中,一张巨大无比、模糊不清的面孔,缓缓在黑暗天幕上浮现!
它并非由血肉构成,而是由无数流动的、冰冷的光影和层层叠叠、仿佛来自亘古的低语呢喃交织而成!那低语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,却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,带来混乱、癫狂与最深沉的敬畏!它没有具体的五官,只有大致的轮廓,但那“视线”扫下,每个人都感觉自己从里到外、从肉体到灵魂,都被看了个通透!所有秘密,所有心思,所有罪孽,在这“目光”下都无所遁形!
然而,预想中毁灭性的攻击并未到来。那巨大的、由光影和低语构成的面孔,只是漠然地“注视”着下方如同微尘般的众人。一种奇异的、混合着极致恐惧和劫后余生的感觉,在众人心中滋生。
紧接着,一个古老、恢弘、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声音,如同滚滚雷霆,又似直接在脑海深处炸响,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:
“有—趣—。”
简单的两个字,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岁月沧桑和宇宙至理,震得人神魂摇曳。
“纠缠两世的罪业…于此清算。”
“混乱交织的因果…于此理清。”
那声音继续着,依旧漠然,但其中似乎…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如同观察到了有趣实验结果的…“兴致”?
“汝等蝼蚁,竟能于此绝境之中,凭借自身…做到如此地步…”
祂的“目光”似乎微微转动,那由光影和低语构成的模糊视线,扫过了紧紧靠在一起的凌曜和苏玥。在那一瞬间,凌曜感到自己前世所有的挣扎、家族的阴影、内心的负罪感,仿佛都被彻底洞悉;苏玥则感觉自己两世的悲欢、家族的冤屈、复杂的情感,也如同摊开的书卷,被无情阅览。
但“天龙”并未对此多言,那漠然的“目光”最终,落在了地上奄奄一息、凄惨无比的楚嫣然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