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之中,那由光影与低语构成的巨大面孔,在宣读完最终的规则后,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。没有多余的言辞,没有情感的波动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程序。那令人窒息的浩瀚威压也随之如潮水般退去,但留下的并非轻松,而是一种更沉重的、近乎真空的死寂。
光线重新变得灰暗,废墟依旧苍凉,可整个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,只剩下每个人胸腔里那沉重而紊乱的心跳,以及粗重却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自愿…永堕轮回…”
一个队员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六个字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脸上血色尽失,眼神空洞。他环顾四周,看着同伴们同样苍白惶恐的脸,一种巨大的荒谬和不真实感攫住了他。刚刚才从血淋淋的真相风暴中挣扎出来,尚未能喘息片刻,甚至来不及消化那足以颠覆两世认知的家族恩怨与背叛,更残酷的抉择便已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,悬在了每个人的头顶。
希望确实出现了,那扇离开这无尽地狱的“门”似乎触手可及。但这希望的代价,却沉重到让人无法呼吸。
刚刚经历了信任崩塌、真相冲击、三观重塑的巨大动荡,每个人的精神都已是强弩之末,脆弱不堪。此刻又被推入道德与人性的炼狱火炉,这种连续不断、层层加码的折磨,几乎要将人的意志彻底碾碎。谁该牺牲?谁有资格要求别人牺牲?谁能坦然面对那比死亡更可怕的“永堕轮回”?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每个人的内心,带来尖锐的疼痛和深不见底的茫然。团队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,有人眼神闪烁,不敢与任何人对视;有人死死攥着拳,指甲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;还有人颓然地低下头,肩膀垮塌,仿佛已被这命运的重压击垮。
短暂的、令人窒息的沉默,被一个坚定而清晰的动作打破。
凌曜几乎是在“天龙”投影消失的瞬间,便猛地向前踏出半步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,将苏玥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。他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,斩断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彷徨与恐惧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那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“终焉之门”,面向着所有幸存下来的队员。他的脸上依旧残留着得知家族默许罪孽后的苍白与痛楚,眼神深处甚至还带着一丝未能完全消化的自我厌弃,但此刻,那双眼眸中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。
“我来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平稳,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坚冰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述,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,只有这两个字,宣告了他的选择。
在极致的混乱、痛苦与人性拷问中,凌曜这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,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,带着一种悲壮的、令人心折的力量。他没有去看身后苏玥瞬间剧变的脸色,也没有理会队员们惊愕复杂的目光,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——所有的罪孽,所有的纠葛,所有的痛苦,由他一人来承担这最终的代价。这种在绝境中展现的担当与牺牲,瞬间击中人心,带来一种混合着心痛与敬佩的强烈“爽感”。他或许背负着家族的罪,或许曾有无力回天的憾,但在此刻,他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,来了结一切,换取他在乎之人的生路。
“不!!”
几乎是凌曜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,苏玥凄厉的尖叫便划破了凝固的空气。她猛地从凌曜身后冲出,用力抓住他的手臂,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。她仰着头,脸上早已泪痕交错,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坚决的否定。
“不行!凌曜!绝对不行!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却异常执拗,“我们已经失去了太多!不能再失去你了!一定有别的办法!我们一起想别的办法!”
她转而看向周围那些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的队员,眼神中带着一丝卑微的乞求:“大家一起想办法,好不好?我们经历了那么多才走到这里,我们…我们不能再放弃任何一个人了!”
然而,回应她的,是一片更深的沉默。
有人避开了她的目光,脸上写满了挣扎与羞愧;有人嘴唇嗫嚅着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却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;还有人眼神复杂地看着凌曜,那目光中有敬佩,有感激,但更多的,是一种如释重负的侥幸——幸好,有人站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