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嫣然那尖利癫狂的指控,像一枚投入死寂潭水的巨石,瞬间击碎了那层薄冰般的平静,激起的却是污浊的、充满猜忌与恐惧的漩涡。
“因为…他?”
人群中,一个脸上带着新鲜血痕的年轻男人喃喃出声,他是石猛生前最信任的小弟阿诚。石猛为保护凌曜而死在萧澈手下的画面,早已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灵魂里。此刻,他猛地抬起头,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凌曜,那里面先前只是压抑的悲伤,此刻却迅速被一种找到了宣泄口的、灼热的仇恨所取代。
“是因为你?”阿诚的声音颤抖着,却带着一种步步紧逼的尖锐,“猛哥…猛哥是不是白死了?我们所有人…是不是都是因为你才遭这份罪?!”
“没错!”另一个侥幸存活下来的队员也跟着嘶喊起来,他的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,声音因痛苦和愤怒而变调,“凭什么?凭什么我们都得陪着你在这里轮回受苦?那怪物说的‘罪业’…是不是就是你的罪业?!”
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,便在绝望的土壤里疯狂滋长。
一道道目光,不再是并肩作战时的信任与依赖,而是变成了审视、质疑,最终化为冰冷的箭矢,齐刷刷射向那道沉默的黑色身影。凌曜瞬间被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,成为众矢之的。空气中弥漫着刚刚平息的血腥味,此刻又混杂了另一种更为危险的气息——背叛与敌意。
凌曜挺拔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下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,灼热、刺痛,几乎要将他洞穿。楚嫣然那恶毒的指控,像一根毒刺,精准地扎入了他内心深处最沉重的负罪感。天龙的话语、楚嫣然破碎的疯言、还有那些他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模糊记忆碎片…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他紧紧缠绕。
他无法辩解。
他能说什么?否认?可他连自己到底是谁,背负着什么都不知道。承认?那又将置身后那些仅存的、还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于何地?
他只能沉默地站在那里,如同暴风雨中孤立无援的礁石,承受着所有愤怒和恐惧的冲击。这种沉默,在那些情绪激动的人看来,几乎等同于默认。
阿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,手中断裂的武器攥得死紧,眼中的仇恨几乎要喷薄而出:“你说话啊!是不是因为你?!”
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,内讧一触即发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道纤细却坚定的身影,毫不犹豫地从凌曜身后闪出,张开双臂,毅然决然地挡在了他与所有充满敌意的目光之间。
是苏玥。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身体甚至因为脱力而微微摇晃,但她的眼神却清亮而执拗,像是不容玷污的寒星。
“事情还没有弄清楚!”她的声音并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躁动的空气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楚嫣然已经疯了!她的话有多少是真,多少是假?你们就要因为这莫须有的指控,对自己刚刚还并肩作战的人刀剑相向吗?!”
她的目光扫过阿诚和其他人,没有丝毫退缩。
几乎同时,另一边传来一声压抑着痛苦的闷哼。
倚着断壁的萧澈,用那柄已经卷刃的长刀支撑着身体,极其艰难地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每动一下,他伤口渗出的鲜血就更多,将他身下的尘土染成暗红色。他额上青筋暴起,冷汗涔涔,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但他站直了。
他抬起那双依旧桀骜不驯的眼睛,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凌曜的背影,又扫过情绪激动的众人,最后沙哑地开口,声音像粗糙的砂纸摩擦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