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是德国教官汉斯。这个高大的普鲁士人留着整齐的八字胡,操着生硬的中文:
“在西方,我们有一句话:战争是政治的延续。但特种作战不同,它是战争的精华,是手术刀,是毒药,是黑暗中无声的匕首。”
他打开一个木箱,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武器:带消音器的手枪、可拆卸的狙击步枪、匕首、钢丝、毒药胶囊、微型相机……
“你们要学的,不是如何在战场上与敌人正面交锋,而是如何渗透、侦察、破坏、暗杀、制造混乱。”汉斯拿起一把匕首,“这把刀,从第三根肋骨下方四十五度角插入,可以避开所有重要脏器,让目标在三十秒内失血而死,且发不出声音。”
他扫视众人:“你们会成为幽灵,成为噩梦,成为敌人最恐惧的存在。但代价是——你们将永远生活在阴影中,没有荣誉,没有勋章,甚至死后墓碑上都不能刻真名。”
“现在,”汉斯放下匕首,“告诉我,你们害怕吗?”
“不怕!”三十七人齐声回答,声音在夜空中炸开。
训练正式开始。
接下来的日子,治沙营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双重生活。
白天,选拔者们依然要参加劳动——这是卢润东定下的铁律:“不能脱离群众,不能忘记初心。”他们和普通队员一起铺设草方格、扦插沙柳、开挖水渠。汗水浸透衣衫,沙粒磨破手掌。
但到了夜晚,他们便化身成另一种存在。
射击场上,枪声在消音器的抑制下变成沉闷的“噗噗”声。陈默趴在沙地上,调整着狙击步枪的标尺。这个书生握枪的手很稳,呼吸均匀。
“风向,东南,风速三级,距离三百二十米。”他低声报出数据,扣动扳机。三百米外的靶子应声而倒,正中红心。
“好!”汉斯点头,“记住,狙击手不是杀手,是战略家。一颗子弹,有时能改变一场战役。”
格斗场内,吴老六正在教授穴位知识。他让沙娃当模特,在那个瘦小的身体上标注出一个个红点。
“这是太阳穴,重击可致死;这是膻中穴,重击可致心脏骤停;这是章门穴,重击可致肝脾破裂……”每指一处,沙娃就微微点头,琥珀色的眼睛牢牢记住位置。
沙娃学得最快。这个被狼养大的孩子,对人体脆弱处的直觉近乎野兽。第三天,他就能闭着眼睛,用手指精确点出吴老六说的任何一个穴位。
政治课上,瞿霜的讲述则引发激烈的思想碰撞。
“……所以,地主剥削农民,资本家剥削工人,帝国主义剥削殖民地。这就是阶级社会的本质。”瞿霜在黑板上画出金字塔状的阶级结构图。
孙耀祖,他在选拔中勉强入选,编号“影十五”。突然举手:“瞿先生,按您的说法,我曾经是鬼子的买办,是剥削阶级。那我在这里劳动改造,就是应该的?”
这个问题很尖锐。所有人都看向瞿霜。
瞿霜推了推眼镜:“孙耀祖,你替日本人倒卖战略物资,是帮助帝国主义搅乱中国。这是事实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生在贫农家,你会有机会学五国语言吗?你会成为买办吗?”
孙耀祖愣住了。
“阶级出身不是原罪,但利用阶级特权剥削他人,就是罪。”瞿霜的声音温和但坚定,“你现在在这里,不是在为你曾经犯过的罪孽买单,而是在寻找一条新的路。一条不靠剥削、不靠出卖国家利益也能活出人样的路。”
雷彪粗声粗气地问:“那俺呢?俺是土匪,杀过人,抢过钱。按你们的说法,俺是阶级敌人?”
“你是被旧社会逼成土匪的。”瞿霜看向他,“如果你家有地种,有饭吃,你会去当土匪吗?如果你受伤了有药治,退伍了有安置,你会去抢吗?旧社会把人逼成鬼,我们要做的,是把鬼重新变成人。”
雷彪低下头,这个杀人如麻的汉子,肩膀在微微颤抖。
最令人意外的是李铁柱的转变。这个独臂‘老兵’,原本只是因为“表现好”被选入,编号“影七”。但在政治课上,他总是最认真听讲的那个,笔记记得密密麻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