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水波未散，三人还站在原地。叶璃盯着那道涌来的水痕，眉头没松开。她体内罗盘还在转，但方向变了，不再指向沙坑，而是朝着更深处的沙海中央。

地面开始震。

不是刚才那种零星的抖动，是整片沙地在往下沉。沙粒成片滑落，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吸走。谢无妄立刻抬手，雷锤横在胸前，电弧沿着铠甲边缘跳动。他扫了一眼叶璃，声音压低：“你还行？”

叶璃没答话，只点了点头。她右手按在心口，狐火顺着经脉缓缓下沉，压住罗盘带来的灼烧感。左掌心微微发烫，那是罗盘指引的方向——正前方。

沙海中央轰然塌陷。

黑石与白骨从地下升起，一块接一块堆叠成台。血月照下来，整座祭坛泛着暗红光。它不高，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风停了，连沙尘都悬在半空。

汐瑶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右脚踝还在流血。她抬头看着那座祭坛，眼神变了，像是认出了什么，又像是不愿相信。

叶璃迈步往前走。

谢无妄一把抓住她手腕：“等等。”

“它在叫我。”叶璃甩开他的手，“你拦不住。”

她说完继续向前。每走一步，脚下沙土就裂开一道缝，像是为她让路。祭坛边缘的白骨开始轻颤，仿佛有生命般朝她倾斜。

谢无妄跟上，脚步沉稳。他左眼雷纹石微亮，目光锁住祭坛中央。那里立着一座由骷髅堆成的高台，上面插着一把弓。

弓身漆黑，看不出材质。弓弦是一串人骨连成的，每一节都打磨得光滑，却又透着腐朽气息。那根弦在动，轻微震动，发出极低的声音，像有人在哭。

叶璃走到高台前停下。

她抬头看那把弓，赤金双眸映出血色月光。心焰罗盘在她血脉里疯狂旋转，几乎要撕开她的经络。她咬牙撑住，伸手去碰弓身。

指尖刚触到弓柄，空中突然裂开一道虚影。

一片残破的符文飞出，直奔弓弦槽而去。它嵌进去的瞬间，整把弓猛地一震。骨弦发出一声尖鸣，像是断裂前的哀嚎。

弓身上浮出血字。

一行字从漆黑表面渗出来，红得发黑，像是刚从肉里剥出来的。字迹扭曲，却清晰可辨：

“以心焰祭，方得真形。”

叶璃盯着那句话，没动。

谢无妄冲上前，一把将她拉开。他转身面对汐瑶，雷锤抬起，直接抵住她后颈。动作干脆，没有半分犹豫。

“你知道这弓要吸血。”他说。

汐瑶没躲。她靠着岩石，抬头看他，嘴角忽然扬了一下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它用的是使用者的血，越多越强。但我不觉得这是秘密。”

“你早该说。”谢无妄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我说了也没用。”汐瑶冷笑，“你们会停吗？她会停吗？”她看向叶璃，“她已经走上去了，就算没有我，她也会碰那把弓。”

叶璃终于开口：“那你为什么不阻止？”

“阻止？”汐瑶摇头，“我试过用潮汐压住地底的东西，结果呢？你们以为我在帮它们。现在我闭嘴，你们又说我隐瞒。你们想要我怎么做？”

谢无妄没收回雷锤。他盯着她，眼里没有动摇。

“你不是第一次见这把弓。”他说，“你看到它的时候，反应不对。”

汐瑶沉默了几秒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裙角，手指轻轻按在脚踝伤口上。

“我没见过完整的。”她终于说，“但我见过它的碎片。归墟海底有一块断弓，埋在沉船，弓不成形’。”

叶璃瞳孔一缩。

她回头看那把弓。血字还在，热度透过空气传来，烤得人脸发烫。她掌心残留着刚才触碰时的感觉——不是冰冷，也不是灼热，而是一种……吞噬感。像那把弓在吸她的力气。

“所以它要我的血。”她说。

“不止血。”汐瑶抬眼，“是心火。你的命格是狐火，它是活的。这把弓要的是能燃烧的东西，不是谁都能喂饱它。”

谢无妄终于收回雷锤。他站到叶璃身边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你现在退开，还来得及。”

叶璃没看他。她盯着那把弓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伸手，再次按在弓柄上。

这一次，弓没有抗拒。骨弦停止震动，反而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回应她。

她低声说：“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。”

谢无妄伸手想拉她，但她侧身避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