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璃的手指还扣在弓弦上,指尖渗出的血顺着月神弓滑落。她站着,没有倒下,也没有再射。谢无妄趴在地上,一只手撑着碎石,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她的脚边。
冥渊的巨爪悬在百米高空,风停了,湖水凝滞,连空气都像被冻住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腿,膝盖上的伤已经裂开,血浸透了护甲边缘。她知道这一箭之后,再没有力气拉开弓。但她也清楚,不能再等了。
她松开弓弦,任月神弓垂落。
下一刻,她抬手将弓狠狠插入脚前的岩石。弓身震颤,发出一声低鸣,像是回应某种召唤。五域的气息在她脚下微微波动,像是被惊醒的沉眠之物。
她缓缓站直。
哪怕双腿发软,她还是把背挺了起来。
“以初代月神之名——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凝固的天地。
“我命令你,止步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体内那股沉睡的火焰骤然苏醒。不是从经脉中烧起,而是从骨血深处直接燃出。白色狐火顺着她的手臂爬上肩头,缠绕住发梢,照亮了整片废墟。
那不是攻击,也不是防御。
那是宣告。
她是继承者,不是挑战者。
冥渊抬起的巨爪猛地顿住。
血瞳剧烈收缩,黑雾翻涌的速度慢了一瞬。
它的动作卡住了,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半空。
叶璃站在那里,全身燃烧,却没有向前一步。她只是抬头看着那双俯视众生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不该出来。”
谢无妄察觉到了变化。
他抬起头,嘴角带血,眼神却亮了起来。
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他感觉得到——那东西怕了。
他咬牙撑地,用尽最后的力气爬起。雷锤还在身边,虽然锤柄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顶端,雷息微弱得几乎熄灭,但他还能挥一次。
他不再犹豫,抓起雷锤,将残存的所有力量灌入其中。雷光在他掌心炸开,顺着锤身涌向尖端。他瞄准冥渊伸展在外的指尖关节,那是它与虚空连接最薄弱的一点。
“雷息·灭世!”
他跃起,砸下。
雷锤击中目标的刹那,电弧没有像之前那样被轻易驱散。这一次,它们顺着冥渊的肢体蔓延,撕开表层黑雾,留下焦灼的痕迹。一道裂缝在它指尖炸开,黑气从中喷涌而出,像是受了伤的野兽。
冥渊终于动了。
不是进攻,而是后退。
它的巨爪缓缓收回,动作僵硬,仿佛不属于自己。
紧接着,一声嘶吼从虚空中炸开。
不是通过空气传播,而是直接撞进所有人的脑海。
“这不可能!你们怎么可能……执掌祂的权柄?!”
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轻蔑,也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。
那是真正的震惊,是认知被彻底打破后的怒吼。
叶璃站在原地,白色狐火仍在燃烧。她的皮肤开始泛白,嘴唇发紫,呼吸变得艰难。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子刮过喉咙,但她没有低头看自己的身体。
她知道代价。
每用一次心焰罗盘,反噬就更深一分。现在它不只是烧经脉,已经开始啃她的骨血。但她不能停。
谢无妄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单膝跪地。雷锤脱手飞出,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沟。他喘着粗气,左眼的雷纹石黯淡无光,几乎要熄灭。
但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,嘴角扯出血痕。
可他是真的笑了。
“打中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真的打中了。”
叶璃没回头看他,但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瞬。
她听到了。
她抬起手,掌心朝上。白色狐火在她手中凝聚,不再是攻击的形态,而是一道印记。那是罗盘最后一次闪现的记忆碎片——初代立于永夜回廊前,面对混沌说出同样的话。
“吾名即律令。”
“汝当退避。”
她重复着这句话,声音越来越稳。
“我不是来打败你的。”
“我是来告诉你,你错了。”
冥渊的血瞳剧烈跳动,黑雾翻腾得更加混乱。它试图重新抬起爪子,却发现动作变得迟缓。每一次移动都要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制,就像有一道看不见的锁链缠住了它的意志。
它第一次没有立即反击。
它在思考。
它在判断眼前这个人类是否真的拥有那种资格。
叶璃趁机向前走了一步。
脚下的岩石被踩裂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又走一步。
再一步。
直到她站在战场中央,正对那双血瞳。
“你吞噬了太多。”她说,“你夺走了太多名字、太多记忆、太多存在。但你始终不明白一件事——”
她抬手指向自己胸口。
“活着的人,才有资格命名。”
谢无妄挣扎着站起,捡回雷锤。他没有再冲上去,而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他知道现在不是战斗的时候。
是震慑。
是宣告。
是让对方明白,这场战争的结果早已注定。
冥渊的巨爪完全收了回去。
它的躯干微微后撤,黑雾在体表不断重组,试图掩盖那一道焦痕。但它无法否认,那一击留下了痕迹。
真实的痕迹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它低声重复,声音里多了几分动摇。
“一个末裔,一个残脉,怎么可能唤醒完整的权柄?”
叶璃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将手按在月神弓上。
弓身震动,再次发出共鸣。
这一次,不只是五域波动,连天际的九颗星辰都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谢无妄感觉到雷锤在发烫。
不是因为雷息复苏,而是因为它在回应某种更古老的东西。
他低头看着锤面,发现裂痕中有一点微弱的光正在流动。
叶璃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她能感觉到心焰正在吞噬她的生命力。她的手指开始失去知觉,心跳变得沉重。但她也知道,这一句话必须说完。
她睁开眼,赤金双眸直视血瞳。
“我不是唯一的继承者。”
“我们才是规则本身。”
谢无妄抬起手,将雷锤轻轻搭在她肩上。
没有说话,只是一个动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