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璃站在祭坛中央,手中心焰罗盘的温度还未散去。人群的欢呼声仍在耳边回荡,但她目光扫过四周,看见几位年长使者的脸上没有笑意。他们跪着,却不开口,双手贴地的姿态像是履行仪式,而非发自内心臣服。
她知道,这一声“万岁”还不足以缝合千年的裂痕。
风从东面吹来,带着一丝未散尽的寒意。天边绿光再次浮现,比之前更淡,像是将要燃尽的余烬。浮岳祭司青冥的残影缓缓成形,这一次他没有隐藏面容,也没有使用幻术遮掩神情。
他单膝落地,双手捧出一枚翡翠符牌。那正是叶璃曾在浮岳密室中找到的“浮岳密令”。
“我曾以为复活初代月神是唯一的出路。”他的声音低而清晰,“为此我引冥渊之力入世,开启禁忌之门,挑动各族纷争。我以为只要集齐血脉与信物,就能唤醒神迹。”
他停顿片刻,抬眼看向叶璃。
“但我错了。真正的守护不是复活过去,而是守住现在活着的人。”
翡翠符牌在他掌心泛起微光。他继续说:“这枚密令并非开启秘藏的钥匙。它是五域共立时留下的联动信物。一旦激活,可在任一部族遭遇危难时,唤醒其余四族的古防御阵。它本为联合而生,却被我用作分裂的工具。”
话音落下,绿光开始晃动,残影变得透明。
叶璃上前一步,没有伸手去接密令,而是抬起手,掌心对着那道微光。
“你已说出真相,也付出了代价。”她说,“魂归星海,不必再困于执念。”
绿光轻轻颤了一下,像是回应,又像是叹息。随后,它化作点点荧光,随风飘散,消失在空气里。
全场寂静。
片刻后,北侧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夜昙长老苍寒拄着寒玉杖走来。他白发垂落,冰晶单片镜映着刚刚消散的光点。他在密令前停下,低头看着那枚静静悬浮的翡翠符牌。
没有人催促他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伸手按在符牌上。
“夜昙氏千年闭门自守,对外界动荡视若无睹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传遍全场,“我们以守护结界为由,实则畏惧外界纷争,也畏惧叶璃的力量。”
他转向叶璃,目光复杂。
“十年前我将你囚于冰窟,是出于恐惧。今日我站在这里,是承认错误。”
他将密令高高举起,面向四方使团。
“从今往后,夜昙氏愿以血脉为誓,与四族共守五域。不再独存,不再退避。”
符牌在空中发出一道清鸣,光芒扩散开来,像是回应这份承诺。
南侧传来一声长啸。
苍牙撑着骨笛站起来,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。他抬头望向天空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吼声。仅存的疾风狼群闻声列阵,围绕祭坛奔跑起来,脚步整齐划一。当最后一头狼经过他身边时,他吹响骨笛。
音波震荡,不再是战斗号角,也不是复仇怒吼。这是幽原的誓言——从此不再孤立,不再盲从任何蛊惑。
西面水幕重新升起。汐瑶站在泉水边缘,指尖轻点水面。潮汐之力涌动,水流上升,在空中形成一幅图腾:狐火、雷纹、藤蔓、浪花、狼影环绕成环,中央浮现出一把无形之钥。
“团结即力量。”她说,“这是我们共同的契约。”
人群看着水幕中的图案,有人开始低声重复这句话。声音越来越响,最终汇成一片。
谢无妄站在叶璃身侧,一直未动。他听着四周的声音,看着苍寒接过密令,看着苍牙吹响骨笛,看着汐瑶凝出图腾。他嘴角微微扬起,只说了一句:
“终于像个样了。”
叶璃转头看他。
他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远处的冰雕上。狐火与雷锤交织的轮廓在微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