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乙哥,这人是?”
“哦,这是大将军的一个故人。”
小乙随意抛出了大将军的名头,如同一块沉甸甸的压舱石,镇住了王刚那点呼之欲出的好奇心。
“受了点伤,大将军托我把他带回凉州。”
王刚听闻是大将军所托,心头一凛,便立刻垂下了眼帘,嘴也闭得严严实实。
他是个聪明人,知道这有些话不能问,有些人不能看,有些事,更是烂在肚子里都嫌占地方。
车马辚辚,朝着那凉州城,缓缓驶去。
车厢内,小乙的思绪却比这车轮转得还要快上几分。
他的一根手指,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击着,每一下,都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。
这一趟西凉之行,本该是一帆风顺之行。
却没想到,一趟回来,身边还多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那漕帮帮主的千金,史燕妮。
一个姑娘家,孤身一人,他不能不管。
另一个,是那神机阁的暗探,周裕和。
此人身份诡秘,又身负重伤,他更不能不管。
小乙揉了揉眉心,只觉得一阵头疼。
别的且先不说,单是这住处,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。
自己那座小院,堪堪两间陋室,一间自己住,一间给了老萧。
如今周裕和来了,总得有个养伤的地方,自己的那间,是非让出去不可了。
可自己住哪?
总不能真跟老萧那家伙挤一张床板。
还有燕妮那丫头,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,总不能让她和几个大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,传出去,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。
这道难题,就这么在小乙的脑海里盘桓了一路,绕来绕去,始终是个死结。
都说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,可这马车眼看着就要驶入凉州城门,他的那条路,却仍是藏在云里雾里。
马车入城,依旧是先将王刚送了回去。
待车厢里只剩下三人时,小乙才终于看向了老萧,满脸的无奈。
老萧,这人怎么办?
路上,他已悄悄将周裕和的身份,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老萧。
老萧闻言,只是瞥了一眼那闭目养神的周裕和,然后懒洋洋地回了一句。
能怎么办,咱家就两张床,你看他是跟你睡一起,还是跟我睡一起?
小乙挠了挠头,只觉得这老萧说话,忒不中听,却又偏偏是这个理。
真是棘手啊。
先回去再说吧。
老萧将小乙和周裕和送至院门口,便又独自一人,赶着马车去车马行归还。
“周兄,你暂且在这住下吧。”
“小乙兄弟,方才听见你和老萧说的话了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周裕和的声音有些虚弱,却透着一股江湖人的爽利。
“你就放心住下,安心养伤就好。”
小乙将周裕和扶进了自己的房间,那房间不大,仅有一床一桌一椅,收拾得倒是干净。
他替周裕和掖了掖被角,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桌上的杂物。
不多时,院门吱呀一声,老萧回来了。
“老萧,他这段时间就要住这儿了,还得有劳你多加照看。”
“你放心吧。”
老萧的回答总是这般言简意赅。
“我看他在你屋,那你?”
老萧的目光在小乙身上转了一圈,带着几分探寻。
放心老萧,我不会跟你睡一起的。
小乙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丢下这么一句玩笑话。
他转身回到外屋,从自己的包裹里收拾出几件换洗衣裳,打了个小小的包袱。
随后,便在老萧略带疑惑的注视下,踏出了院门。
天色渐晚,凉州的晚风带着一丝沁骨的寒意。
小乙拢了拢衣领,却没有走远。
不过是几步路的距离,便来到隔壁那座同样小巧的院落前。
这院子,本是那老李头留下的,只是空置了许久,不久前他将屋子的钥匙给了史燕妮。
小乙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,抬起的手,却在半空中悬了半天。
一个大男人,暮色渐晚,去敲一个姑娘家的门,这事儿,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唐突。
可眼下,除了这里,他也实在没地方可去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终于是下定了决心,轻轻叩响了房门。
咚,咚咚。
声音不大,在这寂静的巷道中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史姑娘,是我,小乙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仿佛怕惊扰了这院中的宁静。
稍顷,门内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门扇从里面被拉开一道缝隙,一缕温暖的烛光透了出来,照亮了小乙那张略带尴尬的脸。
“小乙哥,你回来了啊。”
门后的史燕妮,眼中带着几分惊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