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部手令入手,薄薄一张纸,却重若千钧。
小乙指尖摩挲着官纸上尚未干透的朱红印泥,那熟悉的血腥气,仿佛自纸上溢散开来。
去北仓。
叙旧。
他想起崔海平那张煞白的脸,想起那位崔大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。
陈天明。
小乙的嘴角,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那封信,绝不是邀请小乙前去北仓叙旧那么简单。
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。
可究竟是什么事?小乙却丝毫没有头绪。
小乙将手令仔细折好,贴身放入怀中,感受着那份来自朝堂中枢的冰冷。
想不透,便不去想。
去了,自然就什么都明白了。
世间万事,多是如此。
只是这一趟北仓之行,该如何去,又该带谁去。
他的脑海中,第一个浮现的,是婉儿那张清丽的脸庞。
自打来了这繁华的临安,两人之间,总是聚少离多。
是忙不完的公差,是见不完的人,是这天子脚下无处不在的算计。
他欠她的,太多了。
这份亏欠,像一根细细的针,总在夜深人静时,轻轻扎一下他的心口。
小乙甩了甩头,将这丝柔软的情绪暂且压下。
北仓是军镇,是沙场,不是游山玩玩水之地。
而且此行,也未必太平。
小乙踱步回到府中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
王刚早已等候在大堂,神色间带着一丝兴奋。
“小乙哥。”
他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您交代的事,妥了。”
“给年大哥置办的宅子,就在咱们这条街的街口,拐个弯就到。”
王刚的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年大哥要搬家啦!”
燕妮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寂,从里屋小跑着出来。
小乙的目光,落在了站在一旁,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虎身上。
这个在西凉军中刀口舔血的汉子,此刻却像个孩子,眼中满是茫然与不敢置信。
一句戏言。
当初在西凉军营门外的一句戏言。
他说,等将来有钱了,就在京城买个大宅子,把爹娘都接来享福。
小乙记得。
他一直都记得。
临安城,自己的家。
这五个字,像一道暖流,瞬间冲垮了年虎心中所有的壁垒。
汉子眼眶一红,却又倔强地别过头去。
“燕妮,走,咱们陪你虎哥瞧瞧新家去。”
小乙笑着开口。
“好呀好呀!”
燕妮拍着手,雀跃不已。
小乙转身,看向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婉儿。
“婉儿,一起吧。”
婉儿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眸光温柔。
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,小乙的眼角余光,瞥见了一个侍立在廊柱阴影里的身影。
那人站得笔直,如一杆标枪,气息沉稳,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
是钱柜。
护送婉儿和燕妮回京的那个少年。
他竟然还没走。
“钱柜。”
小乙唤了一声。
那身影闻声而动,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出,来到堂中,躬身行礼。
“少主。”
“你怎么还在此处,没有回去?”小乙问道。
“回少主,钱柜护送两位小姐平安抵京,钱老爷特意嘱咐,让小的在此等候,给您带一句话。”
他的声音,沉稳而清晰,不带一丝情绪。
“这一路,辛苦你了。”
小乙点了点头,“钱兄还有何事交代?”
话音未落,钱柜双膝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,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小乙面前。
坚硬的青石板地面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小乙眉头微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