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道结束后。
陈青端坐于穿云舟船舱内,眸光略显呆滞,久久未能回神。
那并非恐惧,而是一种直面禁忌伟力后,源自神魂深处的惊悸与失语。
他曾无数次想象师尊虞玉身为上界强者的风采,自以为已尽可能高估。
可直至方才那缕神念亲临,目睹那寂灭星空的一剑,他才骇然惊觉,自己所有的想象都苍白得可笑。
宛若地上蝼蚁,纵使穷尽思虑,又如何能真正窥见苍穹巨龙的峥嵘一角?
琉璃界修士奉若神明,借以纵横天下的“天地之力”,在那斩灭星辰、令万籁归寂的一剑面前,渺小得如同儿戏。
陈青甚至恍惚觉得,若师尊处于全盛时期。
或许只需一剑,便足以让整个琉璃界归于永恒的沉寂。
“现在,可知我为何不早些传你剑道了?”
虞玉清冷的声音似从极远处传来,将他飘散的思绪拉回。
“弟子,知道了。”
陈青咽喉干涩,声音沙哑。
他一闭眼,那破灭星空的冰冷剑痕便灼烧着他的识海,令心神为之摇撼,生出难以企及的无力感。
“剑道传承,如隔天堑。”
虞玉的声线平稳无波,字字重若千钧。
“凡俗剑术,不过习练招式,强身健体,与道无涉。”
“其上剑诀,始能引动天地灵气,增其威能,超凡脱俗。”
“然真正登堂入室者,须悟剑意。或炽如烈火,或绵若流水,意之所至,剑锋随之,此为高深剑诀。”
“而神功之列,已非止于意,更触及天地法则。如寂灭,如虚空,五行,御使法则,其威可倾覆山河。”
她话音微顿,语气愈发肃穆:“至于我传你的《太初寒寂剑典》,已超脱术与法之藩篱,它所载不是招式,而是一缕寂灭剑道的本源道韵。”
“此等传承,非言语文字可载,我只能以心神入念,让你亲身体会。”
“太初寒寂剑典虽为中品道典,可以你当下境界,犹如稚童持神斧,纵知斧利,亦无力挥动。”
“这浩瀚道韵,你如今连引动一丝都难以做到。”
言罢,她指尖轻抬。
一缕极致冰冷,能寂灭时空的微光没入陈青眉心,沉入其识海最深处。
“这是我留存的一缕本源剑意,作你绝境保命之资。”
“若遇十死无生之局,可燃烧精血神魂,引动此意,勉强催发剑典之力。”
“此剑出时,便是你濒死之际。”
“非到绝路,不可轻用。”
“弟子谨记。”
陈青垂首应道,可脑海中依旧轰鸣着那星空俱寂的一剑之威。
一剑碎星,万籁皆寂。
这是人所能企及的力量吗?
未来的他,当真能够做到吗?
纵已至通窍境,每当那画面掠过,一股难以驱散的渺小与无力感便如潮水般涌上,几乎要淹没道心。
识海深处,虞玉静静感知着陈青这股难以抑制的消沉与敬畏。
她并未出言呵斥或宽慰。
此乃常情。
任何低境修士,骤然体悟远超自身层次的力量,心神失守、道心蒙尘几乎不可避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