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下的铁山堡并未因白日的胜利而放松。城墙上的火把将人影拉长,伤兵的呻吟与工匠修复器械的敲打声交织。林天深知,杨国柱绝不会善罢甘休,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等待着。
“将军,清点完毕。”王五脸上带着疲惫,但声音依旧稳定,“阵亡一百三十七人,重伤失去战力者二百余,轻伤不计。箭矢消耗近半,滚木礌石只剩三成,燧发枪弹药……若明日还是今日这般强度,最多支撑半日。”
数字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张铁头骂咧咧地灌了一口水:“妈的,要是弹药够,老子带人冲出去杀个痛快!”
林天没有说话,目光投向城外连绵的敌营灯火。硬拼消耗,铁山堡撑不住。必须打破这个僵局。
“夜袭小队准备好了吗?”他问周青。
“选了三十个好手,都是惯走夜路的老兵,由赵虎带队。”周青答道。赵虎是之前北战幸存的老兵,胆大心细。
“目标不是杀人,是放火。重点烧他们的攻城器械堆放处和粮草辎重。得手后立刻撤回,不可恋战。”林天叮嘱,“我让堡墙上的弩炮和火铳掩护你们撤退。”
子时三刻,堡门悄然开启一道缝隙,三十个黑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夜色。林天亲自在墙头观望,手心微微出汗。这是一步险棋,但也是打破被动围困的唯一希望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敌营方向依旧寂静。就在众人心焦之时,突然,敌营东南角猛地腾起一团火光,紧接着是第二团、第三团!人喊马嘶声隐约传来,整个敌营前沿一阵骚动!
“成功了!”张铁头兴奋地低吼。
但骚动并未扩大,火光很快被压制下去。约莫半个时辰后,赵虎带着二十余人狼狈退回,个个带伤,还抬着几个阵亡的弟兄。
“将军,鞑……杨国柱的营盘守得很严,暗哨不少。我们刚点着两个器械堆,就被发现了。弟兄们拼死才杀出来……”赵虎脸上带着一道刀疤,喘息着汇报。
夜袭成效有限,但并非全无作用。至少,让杨国柱知道,铁山堡并非只会被动挨打。
第二日,杨国柱的报复性进攻果然更加凶猛。数架简陋的井阑被推上前线,虽然高度不足以俯瞰整个堡墙,却给守军的弓弩手和火铳兵造成了不小的威胁。更多的楯车掩护着步兵冲击,敌军似乎改变了战术,不再一味强攻,而是试图多点开花,消耗守军兵力。
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日落,比第一天更加惨烈。堡墙多处出现破损,守军伤亡持续增加,连林天都亲自持刀上阵,砍翻了几个爬上墙头的敌兵。燧发枪的轰鸣声逐渐稀疏下去,弹药终于告罄,士兵们只能依靠弓弩、滚木和血肉之躯死战。
夕阳如血,映照着残破的城墙和遍地尸骸。铁山堡依然屹立,但每个人都清楚,已是强弩之末。若明日敌军再来一次同样强度的进攻,后果不堪设想。
林天拖着疲惫的身躯,召集众人商议。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。
“将军,撤吧!”一名军官红着眼睛道,“趁夜从密道转移,留得青山在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