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,三月初三。
黑山堡的夜空被稀疏的星子点缀着,初春的晚风仍带着料峭寒意。总兵府书房内,烛火摇曳,映照着林天凝重如铁的侧脸。他面前的书桌上,摊开着周青刚刚送来的、墨迹未干的情报汇总。
“……刘宗敏部因辛思忠被俘及后勤屡遭袭扰,滞留太原附近已逾五日,虽已重新部署后勤并派兵搜山,但北上速度明显迟缓。李过部因淇水粮船被焚,粮草不济,强攻彰德府受挫,目前仍在城外对峙,并分兵四处筹粮……然,据北京方向最后传回之消息,陛下……仍拒南迁,朝中主战、主守、主逃之争不休,京营士气涣散,城防多有疏漏……另,居庸关守将唐通,已与顺军展开联络,开关投降……恐只在旦夕之间。”
周青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每一条信息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,投入寂静的书房,激起无声的涟漪。
林天闭上眼,指尖用力按着眉心。历史的车轮,终究还是沿着固有的轨迹,碾碎了最后一道像样的屏障。居庸关一失,北京西北门户洞开,刘宗敏部便可长驱直入,与东面的李过部形成合围。北京,已成绝地。
他脑海中闪过自穿越以来的一幕幕:从在边堡苦苦求生,到如今的新军初啼,从历经的多场血战,到如今的磁州经营……他本可以安心待在曾经的那个野狐小堡,坐看风云变幻,积蓄实力,以待天时。崇祯的死活,明朝的存亡,与他何干?他早已不是那个对大明抱有幻想的边军小卒。
可是……心底深处,总有一丝不甘,一丝属于后世灵魂,对这段悲壮历史的惋惜,以及对那个如今身陷绝境、刚愎却并非全然昏聩的帝王的一丝复杂情绪。更重要的是,他深知,崇祯一旦死于北京,明朝中枢彻底崩溃,天下将陷入更剧烈的动荡,李自成能否稳定北方尚是未知数,而关外的满清……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一个完全失控的北方,对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磁州镇,绝非好事。
若能救下崇祯……将他从北京城这个泥潭中捞出来,势必会给当前的天下局势带来巨大的变数。一个活着的,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大明皇帝,在南方便是一面旗帜,足以吸引相当一部分仍忠于明室的力量,牵制李自成,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制衡即将南下的清军。这能为磁州镇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和发展空间。
风险极大!深入数十万顺军即将合围的绝地,无异于火中取栗。但潜在的收益,也足以让人心动。
林天猛地睁开眼,眸中已是一片决然。
“周青!”
“属下在!”
“立刻飞鸽传书王五、陈默!令其袭扰部队化整为零,转入潜伏游击,保存实力,自行择机返回黑山堡!若遇大队顺军,避其锋芒,绝不可恋战!”
“是!”
“传令韩承、张慎言,即刻来见!”
“是!”
片刻后,韩承与张慎言匆匆赶到,脸上还带着深夜被唤醒的疑惑。
林天没有废话,直接指向地图上的北京:“居庸关将失,北京危在旦夕。我意已决,亲率一部精锐,星夜驰援北京。”
“什么?!”韩承失声惊呼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主公!北京已是死地,顺军合围在即,此时前往,无异于自投罗网!我军兵力本就不足,岂能再行此险棋?”
张慎言也急忙劝谏:“主公三思啊!崇祯皇帝刚愎,拒纳忠言,已失天下之心。我等苦心经营磁州,方有今日局面,当以保全实力为上!何必为了一个必亡之君,涉此奇险?”
林天抬手,止住了他们后续的话。他的目光扫过两位心腹,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我非为全君臣之义,亦非愚忠崇祯。此行,为磁州之前程,为天下之变数!”
他走到地图前,手指重重地点在南京的位置:“崇祯若死,大明中枢顿失,南方诸省群龙无首,李自成可轻易传檄而定,整合北方后,其兵锋下一步指向何处?若崇祯能巡狩南京,哪怕只是仓皇南逃,大明法统尚存,南方便有了主心骨,足以与李自成周旋!届时,南北对峙,我军身处其间,方有更大的转圜余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