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七年,八月二十七日,
邹县城外。粮道被袭、后方不稳的消息让准塔和阿山焦头烂额,但多铎定下“十日破城”的严令却始终悬在头顶,他们不敢再过多拖延。在加强了后方巡逻和粮队护卫后,阿山带来的五门沉重无比的红夷大炮,终于在大量车夫子和马车的拖拽下,于城北三里外的一处高地上构筑好了发射阵地。
黝黑粗长的炮身,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这种仿制自欧洲的重型加农炮,射程可达两里以上,发射的实心铁弹足以对夯土包砖的明代城墙造成严重破坏。
城头之上,王五和所有守军都看到了那几门庞然大物,气氛瞬间凝重起来。普通的佛郎机和小将军炮,他们尚可凭借城墙硬抗,但面对红夷大炮,没有人敢掉以轻心。
“所有人员,远离外侧垛口!藏兵洞待命!观察哨注意避弹!”王五嘶声下令,声音透过喧嚣的备战声,清晰地传到每个士兵耳中。士兵们迅速行动,按照操典要求,隐蔽到城墙内侧或藏兵洞里,只留下极少数观察哨,利用垛口的缝隙紧张地注视着城外。
巳时三刻(上午十点左右),清军阵地上令旗挥动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炮响都更加沉闷、更加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!一枚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凄厉的呼啸,划破长空,猛地砸在邹县北门左侧的城墙墙体上!
“嘭!!”
地动山摇!砖石碎裂,烟尘冲天而起!城墙上被砸出一个明显的凹坑,碎砖如雨点般落下。躲在藏兵洞里的士兵能清晰地感受到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,不少人脸色发白。
“第一发,试射。”王五在相对坚固的城门楼里,透过观察孔冷静地判断。红夷大炮装填缓慢,精度也并非百发百中。
果然,清军炮兵在进行校准。片刻后,第二轮齐射开始了!
“轰轰轰——!”
五门红夷大炮次第怒吼,五发沉重的炮弹带着毁灭的气息扑向城墙!这一次,准头提高了不少!
一枚炮弹直接命中北门城楼的屋檐,打得瓦砾横飞,木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。另一枚擦着垛口飞过,将后面一堵女墙砸得粉碎。还有两枚结结实实地轰在城墙上,砖石崩裂,烟尘弥漫。
最危险的一枚,直接砸在了城门洞上方,厚重的包铁木门剧烈震颤,门楣上出现了裂痕!
“稳住!都稳住!”各级军官在藏兵洞里大声呼喊,安抚着士兵的情绪。虽然早有心理准备,但红夷大炮的威力还是超出了很多新兵的想象,恐惧在所难免。赵铁柱紧紧攥着手中的火铳,强迫自己深呼吸,耳边是老兵低声的咒骂和鼓励:“怕个鸟!鞑子炮再厉害,也得靠人爬上来!等他们上来,老子请他们吃铁花生米!”
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邹县的北面城墙变得千疮百孔,多处垛口被毁,墙体出现裂缝,北门更是摇摇欲坠。守军虽然依靠掩体伤亡不大,但心理压力极大。
炮声稍歇,准塔认为城墙已被严重削弱,立刻下令早已待命的步兵发起冲锋!这一次,参与进攻的除了汉军旗,还夹杂了部分满洲步兵,兵力超过三千人,扛着数十架加长的云梯,气势汹汹地扑来!
“敌军上来了!各就各位!”观察哨声嘶力竭地呐喊。
藏兵洞内的守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上城头,迅速进入战斗位置。
“火枪手!瞄准了打!”王五怒吼。
当清军步兵进入一百步最佳射程时,城头的燧发枪再次发出了死亡的咆哮!尽管城墙受损,但守军的射击纪律并未涣散,轮射依旧有序。铅弹密集地射入冲锋的敌群,不断有人倒下。
然而,清军这次也发了狠,在军官的督战下,不顾伤亡,拼命向前冲!尤其是那些满洲步兵,身披重甲,悍勇异常,冒着弹雨将云梯架上了破损的城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