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将军,久闻大名呦?”
杨坤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缓缓走到阵前。
他问候的声音不高,但在这片死寂的开阔地里,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尤其是孙可望,简直字字扎心。
孙可望勒住马,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。
他身后所剩不多的亲兵一个个也都停了下来,全都是一脸惨象,有几个手抖的都已经握不住缰绳。
“关宁……军……”孙可望声音发干,喉咙像被砂纸磨过,
“你们……你们不是……”
“怎么?不是病倒了?恐怕要让孙将军失望了。”
杨坤笑了,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那是骗你爹张献忠的。你们那条往沱江里扔腐尸的毒计,害死了我军八十多个弟兄。这个账,老子今天先跟你算一部分。”
孙可望握刀的手在抖。
他知道今日怕是很难善了。
身后,峡谷里的厮杀声还在继续,但已经弱了许多。
眼前,一千骑兵堵着路,他这四五十骑,冲过去就是送死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要不,降?
这个念头刚在脑子里冒出来,瞬间就被他掐灭了。
骄傲如他,张献忠的义子,大西军的四将军之一,若是降了,那比死了还让他难受,以后在黄泉路上见到那些老兄弟,头都抬不起来吧。
再说,此番怨仇,就算他想要投诚,对方恐怕也不会接受吧。
……
“弟兄们!”
也就犹疑了片刻,孙可望突然吼了一声,举起手中马刀,声音嘶哑决绝。
“跟他们拼了!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十八年后,老子们又是一条好汉!”
吼完他猛夹马腹,枣红马嘶鸣一声,前蹄扬起,朝着杨坤冲了过去,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。
马速很快,蹄声如雷。
身后的亲兵愣了一下,随即也都吼叫着跟上,个个带着视死如归的眼神。
四五十骑,吼声杂乱,但带着绝望的疯狂,像扑火的飞蛾,冲向一千骑的铁墙。
悲壮,但愚蠢。
杨坤摇了摇头,抬手:“放箭。”
第一排骑兵举起弓,动作整齐划一。
弓弦响动,嗡的一声,箭如飞蝗。
黑压压一片,遮蔽了阳光。
孙可望挥刀格挡,他刀法确实不错,于箭雨之中,接连拨开了几支箭。
他虽然堪堪避过了,身下的枣红马却遭了秧,两支,三支,插在脖颈、前胸。
枣红马惨嘶着前扑,把孙可望甩了出去,他在空中翻了个身,落地时滚了几圈,刀也脱手了,飞出去老远。
等他爬起来,头晕目眩,眼前发黑。
强撑着甩了甩头,孙可望看向身边,几十名亲兵已经倒了一半。
尸体横七竖八,马也倒了不少,有的还没死,在地上抽搐,哀鸣。
剩下的还在冲,但冲不到二十步,就被第二轮箭雨射倒。
只有三个人冲到了关宁军阵前。
一个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,挑在空中,手脚还在抽搐。
一个被马刀砍中脖子,头颅飞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落地后滚了几圈,眼睛还睁着。
最后一个被几杆枪同时刺中,钉在地上,血从嘴里往外涌,咕嘟咕嘟的。
孙可望楞在了原地,此刻他浑身是土,盔甲歪了,头盔掉了,头发散了,脸上全是血和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