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溃兵?张献忠的人?”
李自成眉头一挑。
“应该是。看装束是大西军。”刘体纯不太确定的样子,顿了顿,他又补充道,
“而且他们没带兵器,像是要投降。”
李自成和李岩、牛金星对视一眼。
三人都是多年的老搭档,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心思。
“去看看。”
大军继续前进,旌旗招展。
这一万多人是李自成从重庆带出来的精锐,虽然急行军一天一夜,但军容依然严整,可见平时训练有素。
走了不到二里,果然看见前面官道上聚集着一群人。
衣衫褴褛,浑身血污,很多人带伤。
队伍前头,一个汉子举着杆白旗,白旗用破布条绑在长枪上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那汉子右肩插着支箭,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,却站得笔直。
见李自成的大军过来,那汉子把白旗插在地上,独自一人走上前。
他在李自成马前十步处停下,单膝跪地,动作干净利落,一看就是老兵。
“罪兵王老五,原大西军孙可望部百户,率残部一千一百二十七人,向闯王请降。”
李自成打量着他。
三十多岁年纪,方脸,浓眉,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毅。
右肩那支箭入肉很深,箭杆还在微微颤动,显然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。
可这人,跪得笔直,眼神不躲不闪。
“孙可望部?”
李自成开口,声音沉稳有力,“你们这是何意?怎么跑我军前请降?”
王老五抬头直视着李自成:“回闯王,我军在青石峪惨败,孙将军战死,五千弟兄只逃出这些。我们逃回成都,想进城,可城里不开门,不放我们进城。守将李定国把我们给抛弃了。说……说我们是溃兵,怕混进奸细。”
他说得很平静,但话里的悲愤,谁都听得出来。
李自成身后,李岩策马上前半步,低声了几句。
“闯王,这是天赐良机。收下这些人,一能得一支熟悉成都守军情况的队伍,二能打击张献忠的军心——连自己的兵都不要了,谁还给他卖命?”
一旁的牛金星也点头附和。
李自成沉吟片刻。
他自然明白收降这些溃兵的好处,但也知道风险——万一这里面真有奸细呢?万一这是张献忠的诈降计呢?
可看着眼前这一千多狼狈不堪的士兵,看着他们眼中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,李自成心里有了判断。
“你们既然愿降,我收下。”
李自成声音洪亮,让所有人都能听见,“伤兵立刻安排军医救治,其他人暂时编入后营。等打完这仗,再论功行赏。”
王老五重重叩头,额头磕在官道的硬土上:“谢闯王不杀之恩!罪兵等愿为先锋,将功折罪!”
“先锋不必。”李自成摆摆手,“你们先养伤。告诉我,吴三桂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吴将军在青石峪大胜。我部五千人仅逃回来这一千多,剩下的不是战死就是被俘。”
王老五如实禀报,“关宁军大部现在应该还在资阳休整。听说……确实感染了瘟疫,只是死的人应该不多。”
李自成点点头。
和他猜的差不多。吴三桂那小子狡猾得很,用瘟疫做饵,引孙可望上钩,一击必杀。
这手段狠辣,但也确实有效。
“闯王。”
刘体纯提醒道,“咱们急行军一天一夜,弟兄们都累了。是不是先扎营休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