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金色的几何纹路在厅堂地面明灭流淌,如同远古巨兽苏醒的呼吸,光芒流转间,与穹顶那些发光宝珠遥相呼应,构成一幅立体而玄奥的星图投影。苏雨薇与司徒明站在厅堂中央,仰望着这奇异的变化,手中那根变异短杖传来的指引波动愈发清晰、急促,直指穹顶星图投影的核心——那里,一颗拳头大小、材质非金非玉、散发着柔和月白色光华的浑圆晶体,正从旋转的星图中缓缓浮现、降落。
晶体通体无瑕,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,又似有冰雪凝结,散发着纯净、圣洁、浩瀚,却又带着一丝永恒孤寂的奇异气息。它轻轻落在苏雨薇摊开的掌心,冰凉,却不刺骨,反而有种血脉相连般的温和。
就在晶体触及掌心的刹那——
“嗡!”
一股无法形容的、庞大到近乎恐怖的冰冷意念,如同决堤的星河,轰然冲入苏雨薇的识海!不,并非攻击,而是……传承!是这座“玄冰镇源塔”,或者说,是这座被冰封的上古守护之城,沉寂了万古的意志,在确认了她“钥匙持有者”的身份,感知到她体内同源的阵图真意与纯净守护之心后,主动向她敞开的、关于此地的核心秘密与……一份沉重的责任!
无数破碎而清晰的画面、符文、意念、情感,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的意识:
她“看”到,在比壁画记载更加久远的年代,这片大地并非冰封,而是一个繁荣、强盛、万族共生、道法璀璨的辉煌文明——“玄冥古国”。其都城,正是如今这片冰封废墟的原型。古国崇拜冰雪与星空,以阵法与冰系道法闻名,守护着世界极北的安宁,也监控着星空深处那道被先贤以生命为代价暂时封堵的“天裂”。
她“看”到,天裂异动,污秽再临,玄冥古国首当其冲。举国修士,在当时的“大祭司”与“圣女”率领下,以国都为核心,布下惊天动地的“玄冥周天冰封大阵”,配合巡天使留下的“周天星辰封魔大阵”碎片(即后来的玄冰镇源塔核心),决意将渗入此界的最强一股“魔源”,永久封镇于国都之下的“归墟寒眼”。
她“看”到,惨烈到无法形容的最终决战。大祭司与圣女燃烧己身,与国都万千自愿牺牲的修士、百姓一起,将自身血肉、神魂、毕生修为,尽数化为最纯净的“玄冰生机”,注入大阵,催动镇源塔,完成了那最终、也最彻底的冰封与镇压。古城瞬间化为永恒的冰雕,所有生灵的意识归于沉寂,与冰塔、与大阵、与那被镇压的魔源,一同凝固在了万古时光之中,形成了这“玄冰之渊”。唯有大祭司与圣女最后的不灭执念,结合大阵残灵,化作了守护此地、筛选后来者的“阵识”。
她“看”到,那被镇压的魔源,并未彻底死去,而是在永恒的冰封中,以极其缓慢的速度,释放着充满怨毒、腐朽、终末气息的“魔念”,试图侵蚀冰封,污染阵基。无数年来,“阵识”依靠汲取极北玄冰之气与星辰之力,艰难维持着封印,净化着逸散的魔念。而苏雨薇手中的晶体,正是“阵识”核心的一部分,亦是掌控、沟通此地部分阵法,乃至……引动一丝“玄冰生机”的凭证——“玄冰之心”。
最后,是一道苍凉、疲惫、却又带着无尽期盼与守护执念的意念,深深印入苏雨薇的灵魂:
“后来者……持吾族之心,承吾族之志……护此封印,净此魔秽……若遇身染魔源之力者……或可凭此心,引动‘玄冰生机’,驱邪镇魔,涤荡妖氛……然,魔源诡谲,生机唯纯……慎之……重之……”
传承的信息洪流渐渐平息。苏雨薇脸色苍白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眼神中却充满了震撼、明悟,以及一丝沉甸甸的责任。她终于明白,“蚀神血咒”所蕴含的那一丝“终末”道韵,恐怕正是源自当年那被镇压魔源的逸散魔念,或是其后裔“影尊”的力量。“玄冰之心”中蕴含的、阴极阳生、纯净到极致的“玄冰生机”,确实是其克星!但正如阵识警告,魔源之力诡谲,玄冰生机虽能克制,但运用之时,需慎之又慎,且对施术者自身的“纯粹”与“掌控力”要求极高。
“夫人!您怎么了?”司徒明见苏雨薇神色变幻,气息波动,半晌不语,担忧地问道。
苏雨薇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晶的白气,摇了摇头,将“玄冰之心”紧紧握在手中,感受着其中浩瀚的冰寒之力与那缕微弱的、却充满生机的暖意。“我没事,司徒长老。只是……接受了一些此地的传承与信息。”她简要将关于玄冥古国、冰封之战、魔源镇压以及“玄冰之心”的用途说了一遍。
司徒明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消化这惊天秘闻,激动得老脸通红:“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上古先贤,壮烈如斯!这‘玄冰生机’……果然是破解盟主诅咒的关键!夫人,您既得此心认可,必能成功!”
苏雨薇点了点头,但眼中并无太多轻松。她低头看着手中晶莹的“玄冰之心”,又抬头望向厅堂外,那透过冰封拱门隐约可见的、巍峨矗立的玄冰镇源塔。希望就在手中,但如何运用?如何将这“玄冰生机”安全、有效地渡给远在万里之外、昏迷不醒、被诅咒侵蚀的夫君?此地阵法森严,与外界隔绝,她又该如何离开?
仿佛感应到她的疑虑,手中的“玄冰之心”再次传来一阵温润的波动,这次波动带着明确的指引,并非指向塔内,而是……指向她一直贴身佩戴的、与林枫性命相连的“同心佩”!
苏雨薇心中一动,立刻将“同心佩”取下,与“玄冰之心”并置于掌心。只见“同心佩”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,微微震颤,散发出柔和的光芒,与“玄冰之心”的月白光华交相辉映,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。玉佩中心,那代表林枫生机的微弱光点,似乎也明亮、活跃了一丝。
与此同时,她感觉自己的意识,似乎被这两件器物散发的共鸣之力牵引,变得有些恍惚、朦胧。眼前厅堂的景象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熟悉的、温暖的黑暗——并非“玄冰之渊”的死寂冰冷,而是如同沉入最深沉、最安详的梦境。
……
江城,林苏大厦,顶层静室。
镇咒台上,林枫依旧静静盘坐,面容枯槁,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。眉心的灰黑诅咒纹路,如同最深沉的夜色烙印,散发着不祥。唯有胸口微不可查的起伏,证明着那缕生机尚未断绝。
静室内,混沌星辉缓缓流转,阵法无声运转,维持着这脆弱的平衡。
就在这时,一直静静躺在林枫怀中、与苏雨薇所持成对的另一枚“同心佩”,毫无征兆地,轻轻颤动了一下。随即,一层极其微弱的、冰蓝色与月白色交织的柔和光晕,自玉佩中心泛起,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,将林枫整个身躯,连同镇咒台,都笼罩在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