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葬风峡内的罡风非但没有停歇,反而在子夜时分变得更加狂暴、尖啸。那灰白色的风带在黑暗中翻滚扭曲,偶尔撕裂开一道道转瞬即逝的空间裂隙,透出深邃虚空的死寂幽光,将整个峡谷映照得如同鬼域。岩洞内,林枫布下的阵法光幕在罡风持续不断的冲击下,泛起圈圈微不可查的涟漪,却始终稳固如初。
苏雨薇已进入深度调息,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与“玄冰之心”光华同源的冰蓝月白光晕,气息平稳而内敛,正全力消化着林枫渡入的“同心之力”与洞府中积蓄的丹药之力,修复神魂。她的脸色在光晕映照下,显得宁静而脆弱,如同冰雕玉琢的睡莲。
林枫盘膝坐在洞口附近,并未入定。他大部分心神维系着阵法,另一部分则如同最耐心的猎手,将感知提升到极致,穿过阵法的阻隔与外界狂暴罡风的干扰,遥遥锁定着“玄冰宫”与“影杀殿”那两处若有若无的气息源头。
“玄冰宫”所在的岩缝依旧沉寂,气息收敛得近乎完美,若非他提前锁定,几乎难以察觉。“影杀殿”那边,“七绝陷空阵”的气息则更加隐晦,与峡谷紊乱的地气、破碎的法则隐隐勾连,形成一张无形的大网,封锁着通往无妄海的路径。两方都极有耐心,似乎在等待着什么,又或者,都在暗中观察、评估。
时间在死寂的对峙与罡风的嘶吼中缓慢流逝。林枫心中推演着各种可能,包括“玄冰宫”与“影杀殿”突然发难的可能,以及如何利用“流沙古道”或其他可能路径的可行性。他并未将全部希望寄托于“渔翁得利”或“静观其变”,而是悄然在岩洞深处,以指为笔,以自身精血混合“同心之力”与混沌星冰真元,在地面上勾勒着数个极其复杂、蕴含着空间挪移、幻象干扰、以及强力破禁之能的微型阵法节点。这是他为自己和苏雨薇准备的最后退路之一,一旦情况有变,可瞬间激发,不求克敌,但求脱身。
就在他完成最后一个阵纹节点,正欲闭目略作调息,恢复些微消耗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直沉寂的“玄冰宫”岩缝方向,那股最强烈的冰寒气息,毫无征兆地,再次波动了一下!这一次的波动,远比之前清晰、明显,似乎对方主动收敛了部分的隐匿!
紧接着,一道凝练、清晰、如同冰晶碎裂般清脆悦耳、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女子传音,无视了“葬风峡”罡风对神念的干扰与林枫布下的部分隔音阵法,精准无比地,直接在林枫的识海之中响起!
“林道友,苏师妹,既然来了,何不现身一见?妾身冷凝锋,奉宫主之命,在此等候二位多时了。”
传音内容让林枫心中骤然一凛!对方不仅早已发现了他们的踪迹,而且点明了苏雨薇的“师妹”身份,更直接道出了“奉宫主之命”!这意味着,“玄冰宫”此次前来之人,在宫中的地位不低,且目标极为明确,就是冲着他们来的!而对方能如此轻易地突破他布下的部分阵法阻隔精准传音,其实力与对“玄冰”之道的掌控,恐怕远超寻常金丹,极有可能是元婴期修士!
几乎是传音响起的瞬间,苏雨薇也从深度调息中被惊醒,显然她也接收到了传音。她睁开双眸,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与凝重,看向林枫。
林枫对她微微摇头,示意她少安毋躁。他并未立刻回应,而是目光如电,扫向洞外。只见“玄冰宫”所在的那处岩缝入口,不知何时,悄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、近乎透明的冰蓝色光晕,在狂暴的罡风与黑暗中,显得格外醒目,仿佛一盏指引的明灯,又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。
对方这是主动暴露位置,并且邀请他们前去?是陷阱,还是……真有谈判之意?
“夫君,是‘凝’字辈的师叔祖……”苏雨薇低声传音,声音带着一丝复杂,“在宫中,‘凝’字辈地位尊崇,多为元婴长老,且是‘玄冰卫’或‘执法殿’的核心。她亲自前来,还说是奉宫主之命……恐怕……”
苏雨薇没有说完,但林枫明白她的意思。这意味着此事在“玄冰宫”内,已被提到了极高的层面,处理不慎,后果难料。
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”林枫目光沉静,心中已有决断。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,且以这种方式“邀请”,避而不见只会显得怯懦,也可能激化矛盾。更重要的是,对方掌握着关于“无根仙岛”的关键信息(潮信罗盘),若能接触,或许真有机会获取重要情报。当然,风险同样巨大。
“雨薇,你留在洞内,激发我刚刚布下的防护与挪移阵法。若有异动,不要犹豫,立刻离开,去我们之前约定的备用地点汇合。”林枫沉声吩咐,同时将控制那几处微型阵法节点的核心阵符交到苏雨薇手中。
“不,我跟你一起去!”苏雨薇立刻反对,眼中满是担忧,“她是元婴期,又是宫中长辈,对‘玄冰之心’的了解远超旁人。我若不去,她可能会起疑,也可能会用强。而且,我有‘玄冰之心’在身,或许能有所牵制。”
“正因如此,你才更不该去。”林枫握住她的手,目光坚定而温柔,“你的神魂尚未痊愈,不宜涉险。至于‘玄冰之心’……她既然是为它而来,你去了反而更危险。我独自前往,她投鼠忌器,反而不敢轻举妄动。况且,”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,“我也想亲自会一会这位‘凝’字辈的师叔祖,看看玄冰宫,到底打的什么主意。”
苏雨薇还想再说什么,但看到林枫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,以及那份深沉的守护之意,终究是咬了咬唇,没有再坚持。“那你……一定要小心。若有不妥,立刻发信号,我启动阵法接应你。”
“放心。”林枫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,随即深吸一口气,收敛了周身大部分气息,只保留着属于“混沌星冰道”的那份独特而内敛的威仪,迈步走出了岩洞。
他没有直接飞向那处亮起冰蓝光晕的岩缝,而是沿着峡谷边缘的阴影,如同鬼魅般无声潜行,同时将神识提升到极致,警惕着周围任何可能的变化,尤其是“影杀殿”那边的动静。奇怪的是,“影杀殿”布设的“七绝陷空阵”方向,依旧沉寂,仿佛对这边的变故毫无所觉,又或者……是乐见其成?
很快,林枫来到了那处岩缝前。离得近了,更能感受到那股精纯而古老的冰寒道韵,与苏雨薇身上的“玄冰之心”气息有七八分相似,却又更加磅礴、冰冷、缺乏那种“心”的温度,仿佛万载玄冰,亘古不变。
岩缝入口的冰蓝色光晕如水波般荡漾,并未阻隔。林枫略一沉吟,迈步踏入。
眼前景象豁然开朗。外面看来狭窄的岩缝,内部竟被空间法术拓展成了一个颇为宽敞、高约三丈、方圆十数丈的冰晶洞窟!洞窟四壁并非岩石,而是完全由晶莹剔透、散发着柔和蓝光的玄冰构成,寒气逼人,却并不刺骨,反而有种奇异的、能让人心神沉静的韵律。洞顶垂落着无数细小的冰棱,折射着冰壁的光芒,将洞内映照得如同白昼。
洞窟中央,一方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冰榻之上,一名身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、外罩冰蓝色纱衣、青丝如瀑、仅以一根简单的冰玉簪绾起、面容清冷绝美、看不出具体年纪、唯有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流转着历经沧桑的智慧与洞察的女子,正静静地盘坐其上。
她周身并无迫人的气势外放,但仅仅坐在那里,便仿佛是整个冰晶洞窟的绝对中心,所有的寒气、光芒、乃至空间的稳定,都以其为源头。其气息深邃如海,晦涩莫名,但林枫能清晰地感觉到,其境界,绝对达到了元婴中期,甚至可能更高!而且,其气息与苏雨薇的“玄冰之心”隐隐共鸣,却又更加古老、纯粹,仿佛代表着“玄冰”之道中,更加正统、也更加无情的一面。
在她身后,侍立着两名身着冰蓝色劲装、面容冷峻、气息凝练、皆是金丹后期修为的年轻女子,显然是她的随从或弟子。两人目不斜视,气息与洞窟融为一体,显然训练有素。
“妾身冷凝锋,忝为玄冰宫‘执法殿’三长老。”那女子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枫身上,声音依旧清冷悦耳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,“林道友,请坐。”
她并未起身,只是抬手虚引,林枫身旁的冰面上,便无声无息地升起一张冰凳。
林枫心中微凛,对方这份对“玄冰”之力的掌控,已臻化境。他没有推辞,坦然在冰凳上坐下,脊背挺直,目光平静地与冷凝锋对视,不卑不亢。
“冷长老既知林某在此,又言奉宫主之命等候,不知所为何事?”林枫开门见山,声音沉稳。
冷凝锋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似是欣赏,又似是审视的光芒。“林道友快人快语,妾身也不绕弯子。苏雨薇师妹,乃我玄冰宫‘玄冰卫’前任统领苏烈之女,亦是我宫中记名弟子。其手中所持‘玄冰之心’,乃我玄冰宫传承圣物,关乎上古封印与宫门兴衰,不容有失。宫主有令,命妾身前来,迎回苏师妹与圣物,并查明其脱离宫门、私携圣物之原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