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色如水,马蹄如雷。
数十骑在官道上疾驰,卷起一路烟尘,直奔黑风山方向。
胜利的喜悦还未散去,斥候们个个精神抖擞,仿佛不知疲倦。
这一夜的经历,足够他们吹嘘一辈子。
荀矩伏在马背上,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了。
他一个文弱书生,何曾受过这种罪。
看着身边这些杀气腾腾、满身血污的汉子,他又看了看前方与首领并驾齐驱的族兄荀彧,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。
这一切,都太不真实了。
荀彧同样在观察。
他看着前方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背影,心中思绪万千。
从赵云的勇武,到李正的隐忍,再到这群斥候的悍不畏死,这支队伍的精锐程度,远超他的想象。
这绝不是一支普通的山匪。
“主公。”荀彧催马上前,与刘猛并行,“此番火烧真定粮仓,虽解一时之围,却也彻底与官府撕破了脸。不知主公对未来,有何打算?”
他在试探。
他想知道,这个刘猛的器量,究竟只是一个占山为王的草寇,还是一个有逐鹿之志的枭雄。
刘猛目视前方,夜风吹动他的发梢。
“打算?”
他笑了笑,反问道:“先生以为,如今这世道,官与匪,还有多大区别?”
荀彧一愣。
这个问题,问得太大胆,也太直接。
不等他回答,刘猛的声音再次传来,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黄巾之乱,朝廷会怎么平?若单纯依靠朝廷兵马恐怕不行,最终还要依靠各路州牧、太守、县令,靠的是他们自己招募的乡勇和兵马。”
“官府的兵,未必听朝廷的。我黑风寨的兵,却只听我刘猛的。”
“所以,官匪之别,不过是一张纸。捅破了,也就那么回事。”
荀彧的心,被狠狠地撞了一下。
这番言论,堪称大逆不道!
但偏偏,又是血淋淋的现实。
他从未想过,有人能把这种潜藏在水面下的规则,如此赤裸裸地摆在台面上说。
刘猛勒住马缰,速度稍缓,他回头看了一眼真定的方向,火光已经微不可见。
“我并不想要这天下,那太累了。”
“我只要我黑风寨治下,人人有饭吃,有衣穿,不受人欺凌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。
“谁挡我的路,我就掀了他的桌子。不管是县尉赵谦,还是别的什么人。”
荀彧沉默了。
他看着刘猛年轻而坚毅的侧脸,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没有豪言壮语,没有匡扶汉室的口号。
有的,只是最朴素,也最艰难的目标。
这格局,不大,但也不小。
至少,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,实则只顾自己家族利益的世家大族,要强上百倍!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步,或许真的走对了。
……
天色蒙蒙亮时,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黑风寨。
寨门大开,留守的弟兄们早已得到消息,夹道欢迎,欢呼声震天动地。
“恭迎主公、将军得胜归来!”
“主公威武!”
荀矩被这阵仗吓了一跳,险些从马上摔下来。
荀彧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山寨。
与他想象中污水横流、杂乱无章的匪巢完全不同。
这里道路干净,房屋俨然,寨墙高耸,箭塔林立。
校场上,还有一队士卒在晨雾中操练,吼声阵阵,颇有章法。
这哪里是山寨,分明是一座壁垒森严的军营!
“文若先生,荀公子,寨中简陋,暂且委屈二位。”
刘猛翻身下马,亲自将两人引向一处早已打扫干净的独立院落。
院子不大,但五脏俱全,被褥桌椅,一应崭新。
这份尊重,让荀彧心中一暖。
“主公客气了,能有安身之所,已是万幸。”
安顿好荀氏兄弟,刘猛立刻召集核心成员议事。
聚义厅内。
刘猛高坐主位,左手边是赵云,右手边是荀彧。
王铁、李雄、李正等人分列下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