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内,空气凝固如铁。
李文的惨笑声还未散尽,甲一那句“你的第一个投名状来了”,便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。
投名状?
用什么投?用我这条贱命吗?
李文的眼中,满是荒诞与绝望。他环视四周,十几个精悍家兵组成的刀盾阵,正一步步压缩着本就狭小的空间,像一堵正在合拢的钢铁之墙。
那山羊胡管事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得意,尖声道:“死到临头,还敢嘴硬?给我上!剁了那个狂徒,李文那小子要活……”
他的话音,戛然而止。
因为甲一动了。
他没有冲锋,没有后退,而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动作。
他猛地一脚,狠狠踹在身旁那尊半人高的石制香炉上!
“轰!”
数百斤的香炉,被他巨力踹得离地而起,带着尖锐的破空声,如同一颗炮弹,朝着正前方的三名刀盾手狂暴地砸了过去!
那三名家兵根本没料到会有如此变故,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,便被沉重的香炉连人带盾,狠狠地砸翻在地!
“咔嚓!”
骨骼碎裂的脆响,伴随着凄厉的惨叫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坚固的刀盾阵,瞬间被撕开一个狰狞的缺口!
“杀!”
甲一的口中,迸发出一个简洁而冰冷的音节。
他的身影,如同一道附着在香炉之后的鬼魅,瞬间穿过缺口,欺入敌阵!
他手中的环首刀,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,只是最简单、最有效的劈、砍、刺!
刀光一闪!
一名家兵刚举起刀,喉咙便被瞬间划开,鲜血如喷泉般涌出,他捂着脖子,难以置信地倒下。
另一名家兵从侧面猛刺而来,甲一不闪不避,左臂肌肉猛地坟起,硬生生用小臂撞开对方的刀锋,右手环首刀顺势一送,“噗嗤”一声,刀尖从其心口透背而出!
鲜血,溅了李文一脸。
温热的、腥甜的液体,让他浑身一颤,胃里翻江倒海。
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杀戮!这不是比武,不是切磋,这是最高效的屠宰!
甲一就像一头闯入羊圈的猛虎,每一次扑击,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。那些训练有素的家兵,在他面前,脆弱得如同纸糊。
山羊胡管事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。
“怪物!这是哪里来的怪物?!”
“放箭!放箭!射死他!给我射死他!”他指着庙内,声音都变了调。
庙外的弓弩手们手忙脚乱地重新上弦,对准了庙内。
然而,甲一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,在射杀最后一名近战家兵的同时,他一把抓起地上一面盾牌,猛地转身,将自己和李文完全护在了后面。
“咄!咄!咄!”
密集的弩箭,尽数钉在盾牌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管事气得跳脚。
盾牌后,甲一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,传进李文的耳朵里: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力量。”
李文呆呆地看着满地尸体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你想报仇,光靠嘴和笔,是没用的。”甲一的声音像魔鬼的低语,“你需要这个。”
他将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环首刀,猛地插在李文面前的地上。
“拿起它。”
李文的目光,落在那柄凶器上。刀身上,倒映出他自己那张苍白、惊恐、又带着一丝扭曲渴望的脸。
“拿起它……”
他这辈子握过的,只有笔。
“不……我……我不会……”李文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叔父要杀你灭口,你未婚妻即将改嫁,你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,是寄居破庙,与鼠为伴。”甲一冰冷地陈述着事实,“现在,仇人就在门外。我给你机会,你却告诉我‘不会’?”
“阎罗殿,从不施舍绝望之人。”
甲一的语气骤然加重:“我们只投资,能自己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!”
这句话,像一道惊雷,在李文脑中炸响!
是啊!
自己凭什么让别人投资?
就凭自己的不甘和怨恨吗?
不!
不够!远远不够!
李文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,他死死地盯着门外那个因为恐惧而不断后退的山羊胡管事。
就是他!
就是他带人来的!
就是他,要将自己最后一点生机彻底掐灭!
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怨毒,从李文心底最深处,疯狂地滋生出来!
他颤抖着伸出手,握住了冰冷的刀柄。
很重。
比他想象中任何一支笔都重。
刀柄上残留的血迹,滑腻而温热,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。
“很好。”甲一的声音里,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赞许。
他猛地一脚踹飞面前的盾牌,盾牌旋转着飞出庙门,砸翻了两名躲闪不及的弓弩手。
甲一的身影再次扑出!
这一次,他的目标不是杀人,而是抓人。
他如同一只苍鹰,几个闪身便冲到了那山羊胡管事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