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群的质问,如同一柄重锤,狠狠砸在喧嚣的火场之上。
一瞬间,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
奔跑的家丁、叫喊的护卫、围观的百姓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那个站在火光与阴影交界处的青年身上。
李文。
这个名字,在短短一天之内,已经成了邺城一个诡异的传说。
而在他对面,是手握冀州刑狱大权的刺奸从事,陈群。在他身后不远处,是刚刚抵达,正缓缓走下马车的冀州二号人物,别驾李楷。
三个人,三个权力的旋涡中心,在此刻,因为一场大火,诡异地对峙在了一起。
李文的身体僵硬在原地,脸上的那抹“复仇快感”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惊愕与荒谬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着大步走来的陈群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被冤枉的屈辱。
“演,继续演下去!”
“这是他给我的第二次考验!”
“陈……陈大人……”李文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“愤怒”,“您……您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陈群走到他面前,身高带来的压迫感,让他不得不微微仰视,“这把火,是不是你放的?”
他的眼神,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李文的灵魂从躯壳里剖出来。
“我?”李文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,他惨笑一声,指着身后那冲天的火光,又指了指自己,“我放火?陈大人,您是在说笑吗?”
“我为何要放火?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悲愤与质问,“我恨不得将王楷千刀万剐!我恨不得将他所有的罪证都公之于众,让他身败名裂!烧了这里?烧了对我有什么好处?难道大人以为,我李文是个分不清仇怨的疯子吗?!”
这番话,声泪俱下,掷地有声!
周围的百姓听得连连点头,是啊,这小子昨天才被王都尉害得家破人亡,今天来幸灾乐祸是人之常情,但放火烧掉证据,这不符合逻辑啊!
陈群面无表情,冷冷道:“正因为你恨他,才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举动。你刚从州府大牢出来,王都尉府就着火了,天下间,有这么巧的事?”
“巧?”李文脸上的悲愤,化为一抹凄厉的冷笑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刚刚走到近前,脸色阴沉如水的李楷,然后“噗通”一声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!
“叔父!”
这一跪,让所有人都懵了。
李楷的眉头,不易察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叔父!”李文的声音嘶哑,充满了绝望的控诉,“您要为侄儿做主啊!”
他伸出颤抖的手,指向陈群,又指向那片火海,整个人状若疯魔!
“陈大人说得对!天下间没有那么巧的事!侄儿也想问,为什么那么巧!”
“为什么侄儿刚刚下定决心,要遵从陈大人的‘吩咐’,将王都尉的罪证大白于天下,这里就着火了?”
“为什么偏偏是书房着火了?!”
李文连发三问,一问比一问声音更大,一问比一问更像杜鹃啼血!
陈群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“这小子……在借我的势,反咬一口!”
李楷的目光,也瞬间变得深邃起来。他看着跪在地上,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李文,缓缓开口,声音威严而低沉:“文儿,你起来说话。这里有我,还有陈从事,没人能冤枉你。你把话说清楚。”
“是!”李文颤抖着站起身,脸上还挂着泪痕,但思路却清晰得可怕。
“回叔父,回陈大人。侄儿从州府出来,越想越觉得陈大人的话有道理。大丈夫在世,岂能含冤受辱?王楷仗势欺人,鱼肉乡里,我李文就算拼了这条贱命,也要将他绳之以法!”
他这番话,说得大义凛然,仿佛自己真是个为民除害的义士。
“侄儿知道,王楷所有的罪证,都藏在他书房的暗格之中。侄儿本想……本想今夜就潜入其中,将其盗出,明日一早,便呈送给陈大人!”
此言一出,周围一片哗然!
“可谁能想到!”李文猛地一挥手,指向火场,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憾恨与不甘,“我还没动手,就有人先动手了!”
“这把火,烧的不是房子,烧的是王楷的罪证!”
“放火之人,不是想杀人,是想毁掉一切!”
他的目光,如同两道利剑,扫过在场所有惊慌失措的王府下人,最后,定格在府邸深处,那个刚刚被人搀扶出来,衣衫不整,满脸惊怒的王都尉身上!
“敢问陈大人!”李文的声音,陡然变得冰冷而锐利,“普天之下,谁最希望这些罪证消失?”
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