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猛的话音落地,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,让故主去劝降旧部?
这想法不再是大胆,简直是疯狂!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袁绍身上。
此时袁绍内心之中天人交战,对他来说这无疑是一次机会,他根据尚在,南皮未丢,高览、韩猛、蒋奇麾下还有数万大军,青州虽比不上冀州富庶,却也足以支撑他这数万大军。
他好想一口答应,但又怕这是刘猛的计谋,他自诩阅人无数,却始终无法看透眼前这个年轻人。
如果不答应,他就是一个毫无价值的阶下囚。刘猛或许现在不会杀他,但等到青州大军被剿灭,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?
刘猛起身,慢慢走近袁绍,感叹道:
“虎将难离其主,猛士不事二主。若我军选择强攻,袁公麾下诸将必定死战,到时玉石俱焚,反而便宜董卓的西凉军,我得到消息,董卓手下第一谋士李儒已到河北,可始终不见其踪影,或是藏在暗处,准备给咱们来一场惊喜,此人有毒士之称,不可能见此良机而毫无作为!”
他抬起头,看向袁绍,语气放得更低,更加诚恳。
“袁公对旧部有知遇之恩,想来必不愿见到那等结局吧!”
刘猛说完,退后一步,将决定权彻底交还给了袁绍。
他没有用命令的口吻,而是将这件事情变成了一种“为了保全大局的请求”。
这不仅给了袁绍台阶,更是在袁绍的心里钉入了一颗钉子:如果你不去,你的数万家底就会死光。
就在这时,荀彧从一旁走出来。
这位王佐之才,最擅长的就是剖析人心,算无遗策。
他接过刘猛的话头,
“主公仁慈。”
荀彧对着刘猛微微一颔首,然后转身面向袁绍。
“袁公,如今之计,只有两条路。”
“其一,我军强攻。青州韩猛、高览等人虽勇,但面对我军之锋锐,必败无疑。只是,那一战过后,数万大军必将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即便我军获胜,得到的也只是一群仇恨填膺的降兵,收编难度极大,极易生变。”
袁绍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荀彧顿了顿,伸出了第二根手指。
“其二,袁公亲往。韩猛、高览等人素来忠于袁公,见袁公令旗,必不敢不从。如此一来,我方兵不血刃可得数万精锐,青州大军亦可保全,更免去了生灵涂炭。”
荀彧看着袁绍,眼神直视对方的双眼。
“这是上上之策。”
“袁公,这不是投降,这是合作。是为了青州数万将士的性命,为了袁公最后的基业,做出的最明智的选择。”
这一番话,彻底将袁绍心理防线上的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了。
投降,是屈辱,是认输。
但合作,是为了保全部下,是为了留存根基。
这给了袁绍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,也给了他一面可以遮挡羞耻的盾牌。
袁绍坐在那里,双手在大腿上颤抖。
他的内心在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。
去吧,确实能活下去。甚至,只要掌握了那数万大军,他虽然名义上归顺了刘猛,但实际上依然是青州的主宰。
哪怕成了刘猛的下属,只要手里有兵,就还有翻盘的希望。
如果不去,那就是彻底的阶下囚。青州大军一散,他袁本初在乱世之中,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。
甚至连提线的木偶都算不上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了一眼田丰。
这位一直对自己冷嘲热讽的谋士,此刻眼中却满是恳求。
“主公……为了三军……”田丰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。
他又看了一眼张合。
张合没有说话,只是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眼神坚定。
那是视死如归的眼神,也是对他最后一次的期待。
袁绍闭上了眼睛。
现实是残酷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