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樽的夜晚,被浓雾包裹。
不同于札幌的干冷或函馆的海风凛冽,小樽的雾是湿漉漉的,带着运河特有的水腥味与旧仓库区的木头霉味。路灯在雾中晕开昏黄的光圈,石板路泛着水光,整个城市像是沉在海底的遗迹。
伊藤结衣和千叶凛站在运河畔的旧仓库前,望着雾中若隐若现的栈桥。
“第三夜了。”千叶凛低声说,手按在刀柄上,“按照传说,‘怨灵丸’号只会在连续三天的浓雾之夜出现。今夜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伊藤结衣——这位伊藤家的年轻家主,此刻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蓝色水手服式劲装,外罩黑色防水斗篷。她手中握着一柄未展开的桧扇,扇骨以百年雷击木制成,表面刻满伊藤家传承的封魔符文。
“谏山琉璃给的情报说,八尺琼勾玉之影就镶嵌在幽灵船的主桅顶端,作为‘镇魂珠’镇压着整船的怨灵。”伊藤结衣凝视着雾中,“但金锜暗山的人一定也在这里。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登船。”
运河水面平静得诡异,连一丝涟漪都没有。浓雾在水面上堆积,如同厚重的棉絮。远处传来海关钟楼的报时声——午夜十一点。
就在钟声最后一响落下的瞬间。
雾,开始流动。
不是被风吹动,而是像有生命般向运河中心汇聚、旋转。雾气越来越浓,逐渐凝实,在水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轮廓——
那是一艘三桅帆船的影子。
船身破旧,帆布破烂如蛛网,桅杆倾斜,船体覆盖着厚厚的海藻与藤壶。它没有实体,而是由浓雾与水汽构成,但在月光(透过浓雾的惨淡月光)映照下,却投射出清晰的阴影。
“怨灵丸”号,出现了。
船体缓缓靠近栈桥,腐朽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甲板上空无一人,但隐约能听到细碎的、仿佛无数人低语的声音。船舷处,有半透明的手臂伸出,又缩回雾中。
“登船。”千叶凛当先跃上栈桥,几个起落已到船边。她没有直接上甲板,而是蹲身查看船舷——那里刻着一行模糊的文字,不是日文,而是更古老的阿伊努语。
“献祭……海神……平息……怒涛……”伊藤结衣跟上来,辨认着文字,“这是一艘明治初期的捕鲸船,但为什么会和阿伊努的祭祀有关?”
千叶凛目光锐利:“看船首像。”
船首像不是常见的女神或海兽,而是一个扭曲的、半人半鱼的形象。人鱼双手被铁链锁住,面容痛苦,口中衔着一枚发光的珠子——正是勾玉的形状。
“人鱼献祭。”伊藤结衣脸色沉了下来,“我听说过这个传说。明治初期,小樽作为北海道的重点开发港口,曾有数艘捕鲸船在近海失踪。后来有幸存者称,他们在雾中看到了‘人鱼的诅咒’。当时的船主请来阿伊努的萨满巫师,巫师说必须向海神献祭‘纯洁的人鱼之女’,才能平息海神的愤怒。”
她指向船首像:“这艘船,恐怕就是当年执行献祭的那一艘。人鱼的怨念与船上水手的亡魂结合,形成了这艘幽灵船。而那颗勾玉之影,很可能就是当年萨满巫师用来封印人鱼灵魂的法器。”
千叶凛握紧刀柄:“也就是说,我们要取的勾玉之影,其实是封印的核心。一旦取走,船上的怨灵就会彻底解放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伊藤结衣看向船舱深处,“谏山琉璃说这里是黄泉的‘侧门’。我怀疑,当年那个阿伊努萨满,根本不是在封印,而是在……建立通道。以人鱼的怨念为引,以整船水手的魂魄为祭,打开一扇连接现世与黄泉的小门。而这扇门,现在被金锜暗山盯上了。”
话音未落,甲板上突然响起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而是很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