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石滩营地内,无人能够真正入定调息。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、如薄纱般缓缓飘荡的灰黑色荒煞之气,即便有伊藤结衣布下的净化阵法勉强抵御,那股侵蚀灵力、消磨生机的阴冷感依旧无孔不入。伤势未愈的雷音坊弟子们脸色愈发灰败,紫霆强行推演星图消耗甚巨,此刻靠坐在岩壁旁,呼吸微弱,却仍坚持睁着眼睛,死死盯着头顶那片永恒晦暗的“天空”。
君墨轩盘膝而坐,长刀横于膝上。绿绮境六阶的灵力在经脉中如大江奔流,却又凝练如一,将侵入体内的微量荒煞之气不断逼出、炼化。他的心神却大半系于怀中玉简。玉简温热依旧,中心那暗金印记沉静圆满,自雷泽祭坛一战后,似乎完成了一次关键的“补全”,反馈给他的调和之力愈发精纯浩大,隐隐有突破至绿绮境七阶的迹象。但他强行压制着,将每一分力量都蓄积起来,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恶战。
千叶凛静立一角,“寂灭”剑连鞘抱在怀中。她双目微阖,气息几乎与周围岩石融为一体,唯有指尖偶尔在剑鞘上轻轻叩击,发出极细微的、富有韵律的轻响,那是她在心中不断演练剑招,将自身刀意与“寂灭”剑的破灭真意更深层次融合。她的修为仍是黄琮境巅峰,但有了神兵之助,加之这几日的生死磨砺与静悟,锋芒内敛,却更显危险。
踏雪伏在未云裳脚边,银白的毛发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。它额间独角的暗金纹路微微流转光华,琥珀色的眼眸半开半合,耳朵却不时转动,捕捉着风声石隙中传来的每一丝异动。它对空间波动的感应最为敏锐,能清晰感知到,东北偏东方向的高空,那种异常的“稀薄”与“涟漪”感正在缓慢而稳定地增强。
未云裳安静地坐在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,双手交叠置于膝上。她的面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,那是伊藤结衣丹药和此地稀薄却精纯的风灵之气滋养的结果。但她的眼神,却越来越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平静无波。偶尔看向君墨轩或踏雪时,会闪过一丝极淡的、如同看待珍贵物品般的“在意”,却难觅往日那份鲜活的忧惧与温情。她体内,属于“风灵圣体”的本源正在与那日益壮大的神性缓慢融合,这个过程不可逆,且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她对世界、对情感的认知。她知道自己正在“失去”什么,但这种“失去”本身,似乎也引不起她心中太大的波澜。她只是冷静地评估着现状,规划着最优的行动路径。
伊藤结衣最为忙碌。她不断检查、加固、调整着营地周围的阵法。隐匿阵、幻象阵、预警阵、防御阵、净化阵……层层叠叠,环环相扣,将这片不大的区域经营得如同铁桶。她额角见汗,脸色微微发白,显然心力与灵力消耗巨大。赵铭和孙芸强撑着协助她搬运灵石、调整阵旗位置,动作笨拙却竭尽全力。
时间,在阵法灵光微弱的明灭中,一点一滴过去。
终于,在体内生物钟指向“黎明前最黑暗时刻”之际,变化开始了。
首先感应到的是踏雪。它猛地抬起头,颈毛炸开,发出一声短促而警惕的低吼!独角上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!
紧接着,所有人都感觉到,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却深入骨髓的震颤!不是地震,更像是……某种庞大无比的“存在”正在遥远的地底深处翻身,引动了整个空间基盘的共振!
灰暗的天空,也开始出现异象。
原本均匀铅灰色的天幕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荡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、半透明的涟漪!涟漪的中心,赫然正是东北偏东方向的高空!随着涟漪扩散,那片区域的“天空”颜色开始变淡,由铅灰转为一种诡异的灰白,仿佛即将破晓,却又没有一丝暖意,反而透出冰冷的虚空质感。
“星位窗口要开启了!”紫霆挣扎着想要站起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,“空间结构正在变得不稳定!界隙即将显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