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当江挽挽惊疑不定之际,陆夫人竟突然扬起手臂,眼看就要朝沈星娆挥去。
江挽挽呼吸一滞,身体已先于意识冲上前去,一把攥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腕。
“陆夫人,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您这是做什么?”
陆夫人已然气昏了头,什么体面、风度,全抛在了脑后,竟当众指着沈星娆,尖锐的辱骂就要脱口而出。
那一瞬间,江挽挽甚至没去看陆泽西与沈星娆是何反应。
她只知道,绝不能让星娆姐在这样的场合,受这样的侮辱。
恩义当头,她不能退。
“住口!”
江挽挽自己都未料到,这声喝止会如此凛然地从自己喉间迸出。
陆夫人动作一僵,难以置信地瞪向她:“你让谁住口?”
一个黄毛丫头,也敢当众对她大呼小叫?
可她终究忌惮江挽挽背后的慕容家,强压着火气,从齿缝里挤出一句:“江小姐,这是我陆家的家事,你最好不要插手。”
若是从前的江挽挽,或许早已瑟缩退却。
但如今的她,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胆怯的女孩。
她背脊挺得笔直,目光不闪不避:
“陆夫人,今晚的酒会,本是为了陆总的相亲。若是闹得难堪,传了出去,损伤的终究是陆家的颜面与陆总的名声。”
她语速平缓,却每一句都落在陆夫人最在意的软肋上。
陆夫人这辈子都没被这么“点拨”过,何况对方还是个她压根没放在眼里的黄毛丫头。
她甩开江挽挽的手,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去,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:“江小姐倒是很会为人着想。不过,一个外交官家的姑娘,也配来教我陆家怎么做人?”
江挽挽胸口那股火一下就窜了上来。
辱骂星娆姐不够,现在还要拿她的家世踩上一脚?
是,江家跟你们这些盘根错节的豪门比,是算不上什么。可家世平平,就该天生矮人一截,连说句公道话的资格都没有?
凭什么!
江挽挽还没开口,一旁的慕容澈倒是先挑了挑眉。
他抱着胳膊,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。
这么多年了,他还没见过谁敢当面跟陆夫人这么呛声。
尤其是江挽挽,这小丫头平时看着温温软软的,这会儿倒是支棱起来了。
他忍不住想起好些年前,在Lua里,她也是这么仰着脸,噼里啪啦把自己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的样子。
那叫一个伶牙俐齿,寸步不让。
想到这里,慕容澈低着头,没忍住,嘴角悄悄弯了一下。
而另一侧的慕容瑾,竟也罕见地没有出声阻拦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江挽挽身后半步的位置,目光落在她绷直的背影上。
他第一次亲眼见江挽挽跟人起争执。
意外之余,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兴味。
反正有他在,天塌不下来。
这局面,他兜得住。
此刻,他倒真想看看,这只平时总缩在他羽翼下的小兔子,究竟能露出怎样锋利的爪子。
江挽挽那嘴就跟上了膛的机关枪似的,“叭叭叭”就开始往外突突。
这半年的直播真没白干,练就了她一套眼明嘴快、见缝插针的本事。
她也不直接顶撞,反而话锋一转,先把陆夫人捧得高高的:
“陆夫人,您看您,一直是圈里公认的贤内助、好母亲。从小陆总受的是什么教育?那是照着爱国、敬业、诚信、友善的标杆培养的,是正儿八经的精英。古有孟母三迁,为孩子择良邻、选佳境;今有您为陆总筹谋打算,处处费心。这陆家的门风,谁听了不赞一声好?您对儿子的这份心,我们旁人看着都感动。”
“可是陆夫人,家世如何,与人品、与教养,从来就不是一码事。我父亲常跟我说,待人接物,贵在尊重二字。这尊重,既是对人,也是自重。”
“可正因为陆家门槛高、名声亮,咱们才更该爱惜羽毛,您说是不是?今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,真要是为了一两句气话,闹出点豪门贵妇当众失仪的闲话,那伤的,可是陆家的体面,更是陆总的名声。您为他筹谋半生,总不会想看到这种局面吧?”
“我年纪小,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也知道现在都讲和谐社会、文明家风。您这样有智慧、有阅历的长辈,肯定比我更明白家和万事兴、以理服人的道理。咱们有话,完全可以好好说,对吧?”
陆夫人被这一番连消带打、又捧又压的话堵得胸口发闷,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这丫头,嘴皮子怎么这么厉害!
句句听着客气恭维,实则刀刀往她最看重的脸面和软肋上戳。
她脸色青白交错,嘴唇动了动,竟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来反驳。那番家风、清誉的大帽子扣下来,重得她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