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十个小时,“黎明守望者号”在寂静的星海中缓慢航行,超空间引擎处于全力修复状态,而全舰的核心工作,都聚焦于三号实验舱室中那片微不足道却又重若千钧的规则碎片。整艘星舰仿佛化作一座移动的尖端实验室,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紧张而专注的氛围。
研究过程远比预想中更加艰难与惊险。那片“规则化石”仿佛残留着一丝本能的“意志”,会主动抵抗任何形式的探测——当扫描能量束靠近时,它会瞬间加速自我湮灭,释放出微弱的规则扰动,试图瓦解探测束;几次在间接探测中,它甚至借助探测能量的波动,短暂突破了外层隔离力场,虽被及时压制,却也让所有人惊出一身冷汗。谢玉衡与阮清知不得不反复调整方案,设计出极其精巧的间接探测与反射扫描方法,如同用纤细的蛛丝去丈量狂暴的风暴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然而,高风险背后是巨大的收获。随着研究的深入,关于“静默之影”的神秘面纱被逐渐揭开一角。他们发现,“静默之影”的规则侵蚀并非无差别攻击,而是对高度有序、尤其是蕴含强烈意识信息的结构有着超乎寻常的“偏好”与侵蚀效率——星舰、文明造物、智慧生命的意识,都是它优先攻击的目标;而对于宇宙中随机、混沌的背景能量与尘埃,它的侵蚀速度则慢了数百倍,甚至几乎没有反应。
更重要的是,通过对“初始谐波”与“规则化石”干涉纹的逆向推导,谢玉衡逐渐勾勒出“静默之影”运作的底层逻辑:“它像是在执行一道绝对的‘化简’指令,目标是将宇宙中所有复杂的有序结构,强行拖回原始的、无规则的混沌状态。而‘共鸣’,尤其是本源性的‘初始谐波’,相当于向它的‘化简’逻辑中,注入了无法被拆解、无法被化简的‘复杂种子’,导致其内部逻辑冲突,从而暂时失效。这就是‘初始谐波’能抑制它的核心原因。”
“所以,‘共鸣之心’……”林曼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轻声推测道,“可能就是一颗能持续产生‘初始谐波’,或者说,本身就是‘无法被化简的秩序之源’的‘种子’?它能持续稳定地输出本源共鸣,从根本上瓦解‘静默之影’的‘化简’逻辑,而不是像我们的模拟版那样,只能短暂抑制?”
“很有可能!”谢玉衡兴奋地点头,眼中闪烁着真理的光芒,“埃顿文明试图通过自身献祭构建共鸣封印,星环守望者尝试打造集体意识网络,或许都是以不同的方式,试图模拟或制造这样一颗‘种子’,但最终都失败了。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了——必须找到真正的‘共鸣之心’,它不仅是稳定‘初始谐波’的关键,更是终结‘静默之影’威胁的核心!”
就在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,众人正沉浸在发现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憧憬中时,一直负责监控外部环境与通讯系统的阮清知,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示:“舰长!接收到一段新的、来源不明的定向通讯请求!信号强度微弱,但编码方式经过特殊加密,破解后发现,其底层逻辑与星环守望者遗迹中发现的备用能源信号,存在91%的高度相似性!”
这句话让实验舱室与舰桥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星环守望者文明早已在一万多年前消亡,他们的遗迹也已沦为死寂的废墟,怎么会突然出现与之同源的定向通讯?是残存的幸存者?还是某种自动化设备发出的信号?
“信号内容是什么?是否有威胁?”秦墨立刻下令,语气中带着警惕。
阮清知快速破解剩余加密层,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而疑惑:“信号内容极其简洁,没有任何问候、警告或求救信息,只有一串重复的三维坐标数据,以及一个简单的词语……”她顿了顿,念出了翻译后的结果,“……‘庇护所’。”
众人立刻将坐标标注在星图上,结果令人意外——该坐标所指的方位,与埃顿文明记载的“寂灭之井”禁区、他们刚刚逃离的星域,都相距甚远,位于银河系旋臂边缘一片几乎未被任何文明探索过的古老星域,那里恒星稀疏,星云弥漫,是宇宙中有名的“信息荒漠”。
舰桥内陷入了沉默。这个突然出现的信号,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,打破了原本明确的目标。是星环守望者文明的幸存者,在“庇护所”中等待救援,同时掌握着更多关于阴影与共鸣之心的线索?还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,引诱他们前往另一片危险区域,再次遭遇“静默之影”或其他未知威胁?
“规则化石”的研究刚刚取得突破,他们掌握了对抗阴影的初步方法,却仍未找到“共鸣之心”的具体线索;而“庇护所”的信号神秘莫测,既可能是新的希望,也可能是致命的深渊。
秦墨走到主屏幕前,目光在星图上的“庇护所”坐标与“寂灭之井”禁区之间来回移动,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。“黎明守望者号”带着受损的设备、宝贵的研究成果,以及全舰人员的性命,站在了新的十字路口。
是暂时搁置“庇护所”信号,继续沿着埃顿与星环守望者的线索,在危险的禁区周边寻找渺茫的“共鸣之心”踪迹?还是改变航向,前往这片未知的古老星域,探寻“庇护所”的真相,赌一把那里藏着生存的希望?
寂静的星海中,“黎明守望者号”的灯光依旧明亮,却映照出众人心中的抉择与迷茫。前路未卜,但每一个选择,都将决定他们与整个文明的命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