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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那由黑洞组成的眼睛，似乎都因为错愕，而停止了旋转。

开庭？

这群蝼蚁，是认真的？

“现在，由原告律师，陈述诉讼请求！”零面无表情地宣布道。

“是！审判长大人！”

“律师”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，然后，对着那个庞大的古神，开始了他滔滔不绝的陈词。

“尊敬的审判长，各位陪审员，以及……被告人‘熵-增之主’先生。”

“我方，‘归途疗养院’，作为宇宙和平与秩序的坚定维护者，现对被告人提出以下控诉……”

“律师”将那份上万页的“律师函”，声情并茂地、抑扬顿挫地、当众朗读了一遍。

他的声音，充满了法理的威严和道德的谴责。

他从宇宙大爆炸的起源，说到文明的诞生，再说到被告人的种种恶行，是如何地违背了“宇宙基本法”，是如何地践踏了“生命尊严权”。

他讲得是口干舌燥，听得旁听席上的病友们是热血沸腾，义愤填膺。

而被告席上方的“熵增之主”，则从一开始的戏谑，到不耐烦，再到……一丝丝的茫然。

他在听什么？

宇宙基本法？

生命尊严权？

这些都是什么东西？

他只知道，饿了就吃，困了就睡，不爽就毁灭。

这难道不是宇宙最基本的“规则”吗？

终于，在“律师”念了足足三个小时，终于念到那张“天价账单”时，“熵增之-主”忍不住了。

“够了！”

他那愤怒的意志，化作实质性的风暴，狠狠地冲击着“归航号”的“秩序”领域。

“本尊没兴趣听你们这些蝼蚁的呓语！”

“你们的存在，本身就是对‘熵’的亵渎！”

“现在，本尊宣判——”

“你们，死刑！”

他说着，缓缓抬起了一根由无数个破碎星系构成的、巨大无比的手指，准备将眼前这个聒噪的“法庭”，连同它所代表的“秩序”，一起碾碎。

就在这时。

“我反对！”

一个清脆而响亮的声音，打断了他。

是“律师”。

他面对着那根足以毁灭一个文明的巨指，非但没有丝毫畏惧，反而扶了扶眼镜，一脸严肃地说道：

“法官大人！我反对！”

“熵增之主”：“？？？”

他指了指自己那由黑洞组成的眼睛，又指了指高坐审判席的零。

“你……管谁叫法官？”

“律师”义正言辞地回答：“当然是您！被告人！”

“根据宇宙诉讼法典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之补充条款，当案件的一方，其本身即为某种‘规则’或‘法则’的化身时，为保证审判的绝对公正，允许该‘法则化身’，同时兼任本案的‘特邀法官’，拥有对最终判决的一票否决权！”

“当然，”律师补充道，“您行使该权力，也意味着您承认了本法庭的合法性，并愿意遵守本法庭的一切程序。”

“现在，被告人‘熵增之主’兼特邀法官大人，您是否同意，由您自己，来审理此案呢？”

“律师”说完，对着“熵增之主”，做出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整个“法庭”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

“熵增之主”那根已经举到一半的手指，僵在了半空中。

他……懵了。

他活了无数个纪元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。

对方不仅告了他，还让他……自己审自己？

这……这是什么操作？

他看着那个一脸真诚的“律师”，又看了看那个一脸严肃的“审判长”。

他那可以计算宇宙生灭的庞大意识，第一次，陷入了逻辑的漩涡。

如果他否决，就等于承认了对方“法庭”的权威。

如果他同意，那他就得坐下来，跟这群蝼蚁，一本正经地……玩这场“过家家”？

“熵增之主”感觉，自己那由纯粹“混乱”构成的脑子，有点不够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