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上的书生衣衫单薄,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打着几个补丁,脚下一双布鞋沾满了泥泞与雪水。
书生看着有些瘦弱,缩着脖子,似乎被冻得瑟瑟发抖。
若是在寻常闹市,怕是没人会多看他一眼,只当是个屡试不第、穷困潦倒的酸儒。
但如果你仔细看,会发现他的眼神清明得可怕,根本不像是一个受冻的流浪汉。
书生缩着脖子,哈了一口白气,打破沉默道:
“盟主,你说……”
蔷薇瞪了他一眼,“都说了在北境不要叫出这两个字。”
“哈哈,我错了嘛师姐。你也知道,我就是因为记性不好,才考不上秀才。”
书生伸手接住一片稀疏飘落的雪花,看着它在掌心迅速融化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几分看戏的意味。
“师姐,你说,那陈一天会不会跑路?
“毕竟对面可是五千羽林军,还有个太子。
“这要是换了旁人,估计早就连夜溜了吧?”
蔷薇轻笑一声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戳了戳暖手炉里的炭火,语气慵懒而随意:
“跑?
“他那种人,只会把路堵死,然后自己修条新的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投向远方那片白茫茫的天地:
“而且这里是他的基本盘,是他起家的地方,他不会跑。
“他要是跑了,这辈子都抬不起头,以后还怎么在这个世道上混?”
书生咂咂嘴,似乎有些不以为然:
“啧啧,他这么有种?那可是太子啊,就算是我们,还得掂量掂量。
“虽说这儿距离中京天高皇帝远,但这毕竟是造反啊,而且是在高庭的眼皮子底下!”
蔷薇瞥了书生一眼,眼中闪过一丝玩味:
“造反,诛九族,那得看谁的刀快。再说了,你以为这天下还是姬家的天下?高庭那边的态度才是关键。”
书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
“也是,这世道,拳头大才是硬道理。不过那陈一天身边,似乎妖魔鬼怪不少啊。
“连盟主……师姐你这等存在……咳咳,都肯给他当丫鬟。”
说到这里,书生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连忙干咳两声,试图掩饰过去。
蔷薇眼神微微一冷,但很快又恢复了慵懒:
“怎么?你羡慕了?要不你也去给他当个管家?我看你这一身穷酸样,也该找点事儿做做了。”
书生嘿嘿一笑,也不生气:
“可别啊师姐,我这人自由散漫惯了,受不得那个约束。
“再说了,我还得考来年的秀才呢。我要是去了,万一再落榜怎么办。”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在这被大军包围的城头上,仿佛两个唠家常的邻居。
“不过,师姐你还真别说,这才多久?他陈一天从一个小小的猎户,到如今坐拥两关,甚至惹上了当朝太子。
“这份际遇,便是当年的那些开国猛将,怕也不过如此吧。”
“开国猛将?你也太小看他了。他的眼睛里,就连皇帝可能都瞧不上。”
蔷薇说着,有些纠结道:
“其实我也看不穿他。有时候吧,陈一天这个人好似个登徒子,小人物;有时候,你又会突然发现,原来在自己身边的,竟然是个恐怖的家伙。
“这个家伙的恐怖似乎没有上限。
“这个家伙似乎没有皇权至上的概念,可能他从不曾把皇室放在眼里。
“可他偶尔也流露出想坐坐龙椅的想法,而且毫不掩饰。
“但是我敢打赌,陈一天真要坐上那龙椅,要不了两年,他就会玩失踪……”
书生震惊地看着她,惊诧道:“师姐,你……对他的评价也未免太高了?”
蔷薇笑道:“只有低的。”
书生一脸不解,转身看向被围城的黑石关。
书生再次惊叹道:“该说不说,这陈一天的御下手段还是相当了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