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一天所言,又岂不是她当初所言。
陈一天所做,又岂不是她当初所做。
只是这几年在南境执行任务,遭遇了太多,看见了太多,使她知道人力也有尽时,于是渐渐被磨平了棱角,虽说还不愿意同流合污,但也没了当初那股热血。
“陈大人,又岂可轻言放弃?以你之天资,将来必能闯出一片天。”
子鼠难得出言鼓励起来。
似陈一天这等天骄,如果就此放弃,确实是一大遗憾。
在子鼠看来,仅仅下三境的武夫修为,就可拿下元婴境后期的大妖,陈一天的天资之高,闻所未闻。
只见陈一天愁苦道:“我也不想放弃啊,子鼠姑娘你也看到了,我有一帮子兄弟等着我活命,等着我改变这片天地,等着我带他们飞黄腾达,我这身上的担子,又何止千斤万斤。”
陈一天看着桌上的灯焰,发起呆来,颓然说道:“其实…我哪里想当什么主公,就连这个千户之位,也是兄弟们强推上去不得不担,更别说他们寄予厚望的‘王’。
“可以的话,在下只想纵马江湖,笑傲人生,寒江初雪,独影垂钓,管管眼前不平事,莫看天下苦命人。
“可是……这些终究成了梦幻泡影,我或许已经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。只是我陈一天何德何能,能得兄弟们如此拥戴啊。”
子鼠看向陈一天的眼睛,逐渐亮了起来。
她此刻,神魂和陈一天产生了共鸣。
她仿佛找到知己似的,看着陈一天的眼睛真诚说道:
“陈一天,其实…你不必如此妄自菲薄,你知道你的实力,你的天资,在高庭来说,也一定是最顶尖的那批吗。
“你或许想要纵马江湖,但同样,你也想要为这座天下做些什么不是吗?
“话虽如此。”陈一天两手一摊,“但我感觉我已经走到尽头了……”
子鼠正要说话,陈一天抢先道:“子鼠姑娘,我本人十分敬重庭主大人,自习武以来,都把庭主当成了终极目标和学习榜样。
“但…你也知道,这北境,可是高庭的势力范围。这黑石关,也是高庭认可的关隘。
“我陈一天逼不得已,在庭主大人的北境起事——如果我能选择的话,我宁愿去南境。我不怕中京发难,也不怕中京围剿。”
陈一天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地盯着子鼠,“我唯一担心的,就是高庭发兵‘平叛’!
“真有那一天,不提我那未过门的潇雪妻子,以及好兄弟世杰,就拿我对庭主大人的崇敬之情,我陈一天也不可能反抗,唯引颈待戮是也!”
陈一天耸耸肩,靠回椅背,一脸坦然,声音却低了下来。
“子鼠姑娘,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,倒是在下和你,有种一见如故、相见恨晚之感。如果我们不是因为立场之故,我想,咱们定能成为好朋友。”
陈一天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略微低沉,配合他那痞帅的长相,以及灵魂境恰到好处的神魂力气场,此刻的丝丝忧郁,竟然极富感染力。
子鼠红唇翕动,差点就脱口而出:“若有知音见采,不辞遍唱阳春。”
她何尝不是有这种感觉。
只是这般羞人的诗句,她怎好出口,嘴巴张了张,始终没有说出话来。
若非有这种奇怪的感觉,白天陈一天当众责问她初到军中无故斩杀士卒,她就甩袖走了。
想到陈一天带领这么多莽夫也不易,终是压下了心里的不通达,接受陈一天所言的“关禁闭”。
陈一天也真是说得出口,一个边关关隘的副千户,居然要关她禁闭,而且她还认了……
她作为高庭明面上的人间行走,本来就有当地军队调动权,及先斩后奏权。
只是,她这些权力没有动用过,似乎用了也是白搭的样子。
陈一天见子鼠还是没说话,带着一丝对人间的眷恋、以及相识不相知的愁苦。
他站了起来,眼睛看向军帐顶棚,好似看在了虚无处。
“子鼠姑娘,明早我有军务要忙,你我…就在此别过吧。
“希望我被高庭斩首那天,你能来送我一场。”
闻言,子鼠有些着急地站了起来。
“陈一天,你这人……也太消极了,事情还没一撇呢,你就想好了后路?”
“实则是……”
子鼠打断道:“陈一天,你大可向前走,真要走到尽头那天,我姚曦一定站在你这边!……”
话音刚落,姚曦就有些后悔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