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为国安特工后,她用理性和规则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大猫在她面前跃入时空洪流时,她没有追上去——因为那是“不理性”的。
他消失后,她每天做噩梦,梦见自己追上去,抱住他,但每次都抱住一团空气。
这些都是遗憾。
但如果没有这些遗憾呢?
如果父母没有离婚,她会是什么样?也许更软弱,也许更依赖,也许永远不会成为今天的吴月。
如果她当时追上大猫,会发生什么?也许一起死,也许一起被时空洪流吞噬,也许——也许就没有后来的“源”和这一切。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她不想再遗憾了。
她抬起头,看向大猫。
他还在看着她。眼中的光微微收敛了一点,换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期待,紧张,还有一丝……恐惧。
他害怕。
她忽然看出来了。
他害怕她拒绝。害怕她理性地分析然后告诉他“不行”。害怕她像所有人一样,把他当成疯子,把他的执念当成可笑的东西。
但他不会说出来。
永远不会。
他是大猫。他只会用笑容和玩笑把恐惧藏起来,然后一个人去面对。
就像他当年一个人研究时空洪流,一个人设计那些天才的装置,一个人跳进去。
这一次,他不会是一个人。
她开口了。
“我陪你。”
大猫愣住了。
她继续说,一字一句,像在做某种仪式:
“就算最后变成夸父的杖、精卫的石,也认了。”
大猫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他眼中的光剧烈地颤动起来——那种颤动,不是害怕,而是……
她不知道是什么。
她只知道,他忽然用力把她拉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
抱得很紧,紧到思维体都有点微微变形。
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,闷闷的,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听过的颤抖:
“谢谢你。”
顿了一下。
“我会设计好规则的。真的。比《周易》精妙,比《洪范》周全。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她在他怀里,闷闷地笑了一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
五
很久,他们才松开。
大猫脸上又是那个标志性的笑容了——但吴月现在能看出来,那笑容底下,藏着一丝还没有完全消散的恐惧。
她没有戳穿他。
她只是握住他的手,转向娲灵。
“娲灵,我们决定了。”
娲灵看着他们,目光温柔而悲悯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有什么要对我们说的吗?”
娲灵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抬起手,指向那巨大的光球——那个脉动的、不断诞生新光丝的源。
“规则的设计,要从那里开始。你们的思维要和源的脉动同步,才能从它那里借来创世的能量。”
她又指向周围的万千光丝。
“但你们要记住:每一个光丝都是一个世界。每一个世界都有它的规则。你们的新世界,会成为其中一条新的光丝。它会和别的光丝交织,会互相影响,会被无数意识注视。你们无法控制所有变量。”
她最后看向他们两个人。
“最重要的是——你们自己会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。你们的执念、遗憾、渴望,都会成为它的底层代码。就像我当年造人时,把我对天的遗憾也造了进去——所以人总是仰望天空。”
大猫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笑了——这次不是苦涩的笑,也不是嬉皮笑脸的笑,而是一种平静的、接受了某种东西的笑。
“那就让我们的执念成为爱的代码吧。”
他说。
“让我们的遗憾成为……让后人仰望的理由。就像夸父的杖成为邓林,就像精卫的魂成为鸟。”
吴月看着他,忽然觉得——这个人,真的变了一点。
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也许是从他第一次显形在她床前的时候。
也许是从他说“我爱你,从第一次叫你美女姐姐开始”的时候。
也许是从他们一起坠入源里的时候。
也许是从他听完娲灵的话、仍然坚持要创世的时候。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她喜欢现在的他。
不是因为他有多完美,而是因为——
他有遗憾,也有勇气。
有恐惧,也有执念。
有过去,也有她。
她握紧他的手。
“走吧。”
她说。
“去创世。”
六
他们向那巨大的光球走去。
万千光丝在他们身边流淌,像为他们让路,又像在看着他们。那些无数的光点——那些曾经来过这里、尝试过创世的意识——静静地悬浮着,像在等待什么,又像在祝福什么。
远处,那个最亮的光点微微闪烁。
娲灵的声音最后一次传入他们脑海:
“记住——”
“需要补的,从来不是天。”
“是人心。”
大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之前的问题:如果夸父有选择,他会不会选择不追日?
他现在有答案了。
会。
因为追日太累了,太苦了,太痛了。
但如果夸父知道自己会变成邓林——
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杖会化为一片桃林,荫庇后人——
他还会追。
一定还会追。
就像他,明明知道可能会消失,会失败,会被所有人遗忘,还是要创世。
因为——
他想让吴月,能被真正拥抱。
他想让他们的爱,能有一个可以安放的地方。
他想让所有像他们一样的人,不必再隔着生死、隔着维度、隔着永远无法触碰的距离。
这就是他的执念。
这就是他的——追日。
他转回头,握紧吴月的手。
那巨大的光球越来越近,脉动的节奏越来越清晰,像心跳,像呼吸,像盘古开天辟地时留下的第一声叹息。
他们走到它面前。
停下。
对视。
然后,同时伸出手,触碰那光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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