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毅静静听着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
“也就是说，”听完后钟毅开口，“超空间跃迁，从理论可能变成了实验证实？”

“是原理可行性。”杨振国纠正，“我们离真正的跃迁引擎还有很远的路——需要更大的水晶、更强的能量输入、更精密的控制算法、以及如何让整个飞船进入‘曲率泡’而不被引力潮汐撕碎的技术。但至少……我们摸到门了。”

“那首歌的频率是关键？”

“目前看来是的。”杨振国犹豫了一下，“执政官，这太异常了。一首歌的声波谱，恰好匹配时空水晶的谐振点，这种概率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钟毅打断他，“杨教授，我只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：如果我们倾尽所有资源，全力攻关这个方向，需要多久能造出第一台原型机？不是实验室玩具，是能装在方舟上、真的能让飞船跳过一光年的那种。”

杨振国闭上眼睛，快速心算。

现有技术储备、材料瓶颈、工程难度、测试周期……

“最快十年。”他睁开眼，“如果一切顺利，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。但那意味着要把方舟计划百分之四十的资源转到这个项目上，而且会挤占武器平台和其他子系统的建设进度。风险很大。”

“风险是相对的。”钟毅说，“如果二十年后‘吞噬者’主力舰队抵达，而我们只有一艘飞得很慢的大船，风险是百分之百灭亡。如果我们有一艘能进行超光速跳跃的船，哪怕还没完全造好武器，风险也会降到……可接受的级别。”

“您的意思是？”

“调整方舟蓝图。”钟毅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把‘跃迁引擎’从‘未来升级选项’，改成‘核心必备系统’。工期可以延长，但下个三年结束时，我要看到能进行实测的原型机——哪怕只能跳零点一光年。”

杨振国感到一阵眩晕。

这等于推翻了过去三年的部分设计，重新调整整个工程的重心。涉及的改动数以万计，引发的连锁反应会像海啸一样席卷整个计划。

但他知道钟毅是对的。

面对能跨星际航行的敌人，速度就是生命。跑得掉，才有机会反击；跑不掉，一切归零。

“需要最高科学委员会的授权。”他说。

“授权已经准备好了。”钟毅调出一份文件，“三小时后召开紧急委员会，你来做技术简报。说服他们，杨教授——用你的数据和刚才的实验录像。告诉所有人，我们刚刚摸到了通往星辰大海的真正钥匙。”

通讯切断。

杨振国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
实验室里，团队已经开始准备下一轮实验。林雪小心翼翼地更换了那块裂开的水晶，换上一块新的。容器重新封闭，传感器校准，能量波形加载……

“杨老？”林雪注意到他的状态，“您没事吧？”

“没事。”杨振国摇头，走到控制台前，“下一轮实验参数调整。除了《星海启航》的频率，我们还要测试……其他音乐。”

“其他音乐？”

“旧时代的古典乐、民谣、甚至自然界的声音——鸟鸣、海浪、风声。”杨振国眼神深邃，“我要知道，是只有那首歌特殊，还是人类的所有声音里，都藏着能触动时空的‘密码’。”

团队面面相觑，但还是迅速执行。

实验再次开始。

这一次输入的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的频谱片段。

结果：无反应。

巴赫的G弦之歌：无反应。

蒙古呼麦：无反应。

亚马逊雨林的动物叫声采样：无反应。

太平洋浪涛声：无反应。
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《星海启航》真是独一无二的奇迹时，林雪突然说：“等等……试试这个。”

她调出一段音频——那是末世初期，希望壁垒刚建成时，一群孩子在废墟里找到的手摇音乐盒。音乐盒锈迹斑斑，但还能发出声音，调子简单到幼稚，是旧时代的一首儿歌《小星星》。

“这有什么好试的？”有人皱眉。

“直觉。”林雪坚持，“输入试试，能量强度降到0.0001毫焦耳。”

参数调整。

启动。

三秒后，数据终端再次狂跳！

“谐振频率上升！时空曲率异常！又出现了！”

容器内，空间涟漪再次浮现，虽然幅度比上次小得多，但确确实实存在！

杨振国冲到屏幕前，盯着频谱分析图。

《小星星》的旋律频率，与《星海启航》的重合度不到百分之十，但它触发了水晶的另一个谐振点——一个更微弱、更不稳定，但确实存在的点。

“还有别的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人类的声音里……真的藏着密码……”

“杨老！”另一个助手突然惊呼，“看水晶！”

容器里，七块水晶中的三块，表面开始浮现奇异的纹路——那不是裂纹，而是一种自发形成的、类似电路板一样的几何图案。那些纹路泛着微弱的银光，像活物一样缓慢蔓延，彼此连接。

“自组织现象……”杨振国呼吸急促，“它们在……自我编程？”

纹路越来越复杂，最终在三块水晶表面形成了完全一致的图案。图案稳定后，银光渐渐熄灭，水晶恢复了原状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但传感器记录下了整个过程。

“纹路的几何结构分析出来了。”林雪的声音在颤抖，“杨老……您最好自己看看。”

杨振国看向屏幕。

那是纹路的三维重建模型，旁边是女娲AI的初步解析报告：

“图案与‘遗迹-07’（南极冰盖下超级节点）表面铭文的相似度：79%”

“与马里亚纳海沟波动编码的相似度：62%”

“与火星轨道信号源近期新增编码层的相似度：51%”

报告最下方，有一行红字标注：

“推测：该图案为某种跨物理维度的‘识别标记’或‘唤醒指令’”

实验室里，温度仿佛降到了绝对零度。

所有人都在看着那行字。

识别标记？唤醒指令？

唤醒什么？

杨振国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他想起钟毅刚才的话——“我们刚刚摸到了通往星辰大海的真正钥匙”。

但现在看来，这钥匙……可能不止一把。

而且有些钥匙，可能在人类学会说话之前，就已经被埋在了我们的歌声里。

“封锁实验室。”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，“所有数据最高加密。我需要……立刻再联系执政官。”

这一次，他拨通的是最高优先级红色通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