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半夏重重点头。
就在这时,她手腕上的终端突然发出急促的提示音。
不是警报,是优先级很高的研究简报。
“怎么了?”钟毅问。
“是……进化监测组的数据。”苏半夏皱眉,快速浏览着报告,“他们在完全封闭的生态圈内,对一些微生物和昆虫种群进行长期跟踪。按照理论,在这样稳定、受控的环境中,进化速度应该极其缓慢,甚至停滞。”
她抬起头,脸色有些困惑。
“但数据显示,过去一年,有至少三十七个物种的基因变异速率,比理论值高出四百到八百倍。尤其是一种用于分解废物的嗜热菌,它的基因组里出现了三段全新的基因序列——实验室确认,这三段序列在自然界任何已知物种中都不存在,是‘凭空出现’的。”
钟毅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定向诱导变异?”
“没有。我们没有使用任何基因编辑手段,环境参数也完全恒定。”苏半夏滑动屏幕,调出那三段基因序列的模拟结构图,“更奇怪的是,这些新基因的功能……目前未知。它们不参与代谢,不编码蛋白质,甚至不转录RNA。就像是……‘占位符’。”
她放大图像。
三段基因的碱基排列,呈现出一种诡异的、非自然的规律性。不是随机突变,更像某种……编码。
“把数据发给老陈和生物中心,”钟毅说,“让他们用‘盖亚’数据库和上古文明基因图谱进行比对。另外——”
他看向生态圈下方,那些忙碌的志愿者、茂盛的作物、欢快流淌的溪水。
“——加强所有进出人员的生物检疫。任何活体样本,哪怕是一粒花粉、一只昆虫,没有三重消毒程序,绝对不许带出生态圈。”
苏半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:“您怀疑这是……某种‘污染’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钟毅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美丽而脆弱的小世界,“但宇宙教给我们一件事:越是完美平衡的系统,背后越可能藏着我们看不懂的规则。”
他转身走向气压门。
“而有些规则,不一定是为了让我们活着而设计的。”
三天后,生物中心的分析报告送到了钟毅桌上。
老陈亲自来的,脸色比上次看到休眠舱时还要难看。
“比对了。”他把加密数据板放在桌上,“那三段‘凭空出现’的基因序列,在上古文明的基因库里有百分之九十二的相似匹配。”
钟毅的心沉了一下:“所以是‘盖亚’的残留?”
“不是。”老陈摇头,“匹配的对象,在上古文明的档案里被标记为‘播种者预设序列’。”
他调出档案原文的翻译:
“为确保生态重塑进程符合预设蓝图,于关键节点植入引导性基因片段。当环境参数达到阈值时,片段将激活,引导本地生物圈向预定方向演进。”
“此为非干涉性协议,仅提供“可能性”。具体演化路径仍取决于本地环境选择压力。”
钟毅盯着那几行字:“意思是,上古文明在创造‘盖亚’管理地球生态时,就在所有生物的基因里埋了‘种子’?当环境达到某种条件,这些种子就会发芽,让生物朝他们设计好的方向进化?”
“现在看来是这样。”老陈苦笑,“而我们的生态圈,因为完全封闭、参数恒定、而且有亲和者的能量场催化……可能意外触发了某个‘阈值’。那些新基因,就是‘种子’开始发芽的证据。”
“预定方向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档案里没写。可能连‘盖亚’自己都不知道——它只是个执行者,不是设计师。”老陈关掉数据板,“但苏半夏的团队监测到,拥有新基因的菌群,正在生态圈的分解系统中占据越来越大的比例。它们处理废物的效率是普通菌种的三倍,而且……会产生一种微量的、之前未被检测到的代谢副产品。”
“什么副产品?”
“一种气态有机化合物,化学式很复杂,但‘基石’AI初步分析显示……”老陈深吸一口气,“它的分子结构,与‘探路者号’外壳上那些星际尘埃里发现的‘信息编码’,在拓扑结构上有百分之七十四的相似性。”
钟毅猛地站起。
生态圈里的细菌,在产生类似星际尘埃的信息编码?
“立即隔离所有变异菌群!”他抓起通讯器,“不——隔离整个生态圈!暂停所有人员进出,启动内部消毒协议!”
“已经下达了。”老陈按住他的手,老人的手在发抖,“但钟毅,如果‘播种者’在几十亿年前就在地球生命里埋了种子……那我们人类本身,我们的基因里,是不是也藏着同样的‘可能性’?”
他看向钟毅,眼睛里有种深不见底的恐惧:
“而当某天,环境达到某个我们不知道的‘阈值’时——”
“我们,会朝着什么方向‘进化’?”
通讯器在这时响了。
是星港医疗中心。负责看护那个上古宇航员的主治医师,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:
“长官,他……刚才睁眼了。”
“而且,他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用的是……纯正的二十一世纪普通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