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二十九。”
“‘星港’第七次求救信号传来——他们的主结构梁出现裂痕,再不支援,二十分钟内就会解体!”
“地球方面通报,北美‘新纪元集团’刚刚宣布……单方面与敌方开启‘有限度对话’。”
最后这条消息,像一记冰锥刺进指挥中心每个人的心脏。
有限的对话?在敌方战机还在屠杀平民的时候?
那不就是投降的另一种说法吗?
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,代表人类整体防线的蓝色光域,已经萎缩到仅剩地球近轨、月球背面零星据点、以及深空中被团团围困的“星港”与“方舟”。猩红的“收割者”标记如同饿狼的瞳孔,从四面八方冷冷注视着即将被吞噬的猎物。
败局似乎已定。
连轴转了超过六十小时的各级军官们,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绝望。有人在低声咒骂,有人盯着屏幕发呆,有人已经偷偷摘下身份识别牌,攥在手心——那是在太空战中,万一舰船被毁,用来在尸体漂浮时辨认身份的最后凭证。
钟毅站在指挥台前,背对众人,面朝星空。
观察窗外,六十万公里外,那艘如同山岳般的“收割者”母舰依旧悬浮在封锁力场的中央。它周围的幽绿色能量纹路以某种慵懒的节奏明灭着,两艘巡洋舰如同忠犬般拱卫左右,数百架无人机像工蜂一样忙碌地穿梭,清理战场碎片,回收能量。
从容,傲慢,胜券在握。
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。
钟毅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缓慢移动。他的指尖划过地球,划过月球,划过“星港”摇摇欲坠的图标,最终停留在“希望方舟号”那代表跃迁引擎的、微微闪烁的蓝色光点上。
坐标……尚未设定。
能去哪?
火星?那里有未知的信号源,可能是另一个陷阱。
太阳系外?以方舟常规航速,逃离“收割者”的追击需要数百年。更何况,那意味着抛弃地球,抛弃“星港”,抛弃所有还在抵抗的同胞。
或者……
他的目光重新锁定那艘母舰。
距离六十万公里。常规推进,需要数小时才能抵达,途中足以被对方的火力撕碎一百次。
但如果不是常规推进呢?
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,在他脑中瞬间成形,然后迅速被推演、计算、完善。肾上腺素压倒了疲惫,他的瞳孔微微收缩,眼底重新燃起冰冷而炽烈的火焰。
“接通方舟引擎控制室,最高加密频道。”他转身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,“同时,给我接‘星港’总指挥,地球联军所有尚在线的舰长,以及……月球‘广寒’基地。”
五分钟后。
加密频道里,所有还能收到信号的人类指挥官,都听到了钟毅的声音。
没有长篇大论的动员,没有悲壮的告别。
只有简洁到冷酷的指令。
“‘星港’,放弃外围所有防御模块,将所有剩余能源集中到主结构支撑和生命维持系统。坚持住,你们只需要再坚持四十分钟。”
“‘广寒’基地,你们还有三座轨道炮台能正常开火对吗?坐标已发送。时间窗口:标准时三十七分十五秒后,持续齐射十秒。不要管命中率,我要你们把那个方向所有的火力,全部打出去,一发不留。”
“地球轨道所有还能动的舰船,听好:标准时三十七分二十秒,向坐标B-7区域,执行‘蜂群’骚扰协议。不计代价,吸引敌方巡洋舰和无人机群的注意力,哪怕是用舰体去撞。”
一道道命令发出,频道里先是死寂,随后传来一个个简短而嘶哑的回应。
“星港收到。”
“广寒明白。”
“轨道第七编队……遵命。”
“新家园联邦第三驱逐舰分队,保证完成任务!”
没有疑问,没有退缩。所有人都听出了这个计划背后孤注一掷的意味,也听出了那唯一一线、用无数人命去堆砌的、渺茫的生机。
钟毅最后切回方舟内部频道。
“引擎控制室。”
“在,执政官。”
“跃迁引擎,最终状态确认。”
“谐振稳定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,能源缓存阵列充能百分之百,冷却系统全功率待命。引擎……就绪。”
钟毅深吸一口气,目光穿透观察窗,死死锁定了星空中那艘巨大的幽绿母舰。
“设定跃迁坐标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目标:敌方母舰,侧后舷,引擎阵列正上方。距离……五百米。”
频道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五百米!
对于长度超过三十公里的方舟和更加庞大的母舰而言,五百米几乎就是脸贴脸的距离!任何一点坐标计算误差,任何一丝空间扰动,都可能导致两艘巨舰直接撞在一起,同归于尽!
“执政官,这太冒险了!空间震荡可能让我们的护盾和武器系统短暂瘫痪,如果对方反应——”
“所以我才需要‘广寒’的炮火和轨道舰队的‘蜂群’。”钟毅打断他,“我们要的,就是对方‘反应不过来’的那一瞬间。执行命令。”
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坐标设定完毕。跃迁引擎,启动预热。”
方舟舰体内,低沉的嗡鸣声开始响起,那是“时空水晶”核心在能量灌注下产生的独特共鸣。舰桥的灯光微微闪烁,重力模拟场出现了细微的波动。
倒计时,开始。
三十七分。
“广寒”基地,月球背面三座仅存的轨道炮台缓缓调整角度,狰狞的炮管指向深空。能量读数疯狂攀升。
三十六分。
地球轨道上,十七艘伤痕累累的人类舰船——包括三艘驱逐舰、九艘护卫舰和五艘勉强还能开火的武装运输舰——开始笨拙地集结,引擎喷出最后的蓝焰,如同伤痕累累的狼群,朝着指定区域开始冲锋。
三十五分。
“星港”的主动力核心发出过载的尖啸,淡金色的护盾光芒骤然熄灭,所有能源被强行导入结构支撑系统。巨大的太空站如同放弃抵抗的巨鲸,任由敌方的炮火落在早已千疮百孔的外壳上,内部不断传来金属撕裂和爆炸的闷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