钻头撕裂岩层的声音像巨兽的咆哮,在隧道里回荡。
“泰坦”掘进机的车头旋转着八根合金钻头,每根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,转速提到极限时,钻头尖端在岩壁上擦出炽热的火花。碎石和粉尘像瀑布一样从车体两侧的传送带喷涌而出,被后方的运输车迅速运走。
雷峰站在掘进机侧面的观察台上,防尘面罩下脸色凝重。
他们已经在地下五十二公里处。
这里的气温高达四十七摄氏度,湿度接近饱和,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臭氧的混合气味。岩壁不再是普通的岩石,而是夹杂着大量稀土矿脉的晶化层,硬度是普通花岗岩的三倍以上。
“进度如何?”赵铁柱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带着电流杂音——深度太深,信号已经开始衰减。
“每小时推进八十米。”雷峰看着仪表盘,“比预计慢百分之二十。岩层太硬了,钻头磨损速度超预期。”
“没时间换钻头了。”赵铁柱的声音很冷,“‘家园号’还有五十六小时进入射击轨道。在那之前,我们必须把通道打到空腔边缘。”
“明白。”
雷峰刚结束通话,隧道前方突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停!停!”掘进机驾驶员在驾驶舱里大吼。
钻头转速骤降,但已经晚了——前方岩壁突然崩塌,不是自然塌方,而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。十几头暗蓝色噬能兽从破口里涌出,它们的甲壳上沾满了晶化碎石,口器张开,幽蓝色的能量在喉部汇聚。
“敌袭!”
警戒哨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。鹰击步枪的点射声在狭窄隧道里格外清脆,破甲弹头打在噬能兽甲壳上,炸开一朵朵蓝黑色的血花。
但这些兽没有退缩。
它们顶着火力往前冲,最前面的三头同时张开能量场。三面半透明的屏障在隧道里叠加,形成一面厚实的能量墙,子弹打在上面只能溅起涟漪。
“磁轨炮!”雷峰吼道。
后方一辆改装过的“百吨王”冲上前,车顶炮塔旋转。充能的嗡鸣声压过了枪声,下一秒,一发特种穿甲弹撕裂空气。
能量墙剧烈震荡,但没有破。
“妈的,它们也会升级!”炮手在通讯频道里骂娘。
雷峰抓起旁边的火箭筒——这不是高斯武器,是老式的化学能火箭,装药量巨大。他瞄准能量墙最薄弱的位置,扣下扳机。
火箭弹拖着尾焰冲出。
撞上能量墙的瞬间,高爆弹头引爆。爆炸的冲击波在隧道里来回激荡,岩壁上的碎石像雨点一样落下。能量墙终于碎了,像玻璃一样炸成无数光点。
“冲过去!”
步兵小队从两侧包抄,鹰击步枪的枪声连成一片。没有了能量场保护的噬能兽在近距离火力下不堪一击,甲壳碎裂,汁液喷溅。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,破口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。
这不是遭遇战。
这是伏击。
“它们知道我们要去哪。”雷峰一边换弹匣一边想,“它们在守这条路线。”
战斗持续了二十分钟。
最后一只噬能兽倒下时,隧道里已经堆满了尸体和装备碎片。三名士兵阵亡,七人受伤,一辆运输车被能量脉冲烧毁了引擎。
工程兵迅速清理战场,把尸体拖到一边,用速凝泡沫暂时封住那个破口。掘进机重新启动,钻头再次轰鸣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才刚刚开始。
“第三通道遇袭,损失两台工程车,阵亡五人。”
“第五通道掘进机钻头卡死,需要至少四小时更换。”
“七号主隧道发现大规模兽群聚集,数量超过一百,正在组织防御……”
指挥中心里,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。
赵铁柱站在全息沙盘前,盯着那条蜿蜒向下的红色路线——那是计划中的主攻通道,现在已经推进到地下五十八公里,距离母体空腔还有二十二公里。
但这最后的二十二公里,每一步都在流血。
兽群的反扑越来越疯狂。它们不再只是防守,开始主动出击,利用对地形的熟悉从各个方向发动突袭。有时候是几十头普通个体,有时候是三五头暗蓝色精英,甚至有一次,一头紫色巨兽的触角在隧道深处一闪而过——它没有现身,但那恐怖的威压让整整一个战斗小组在原地僵了三十秒。
“它们在拖延时间。”技术主管调出能量监测数据,“母体的搏动频率在加快。从每小时三十六次,提升到了四十二次。它在加速吸收矿脉能量,加速孵化那些卵。”
全息图像上,母体空腔周围的能量流像血管一样搏动着,越来越亮,越来越密集。
“我们没时间了。”赵铁柱说。
他按下通讯键:“雷峰,你那边还能不能加快速度?”
通讯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零星的枪声:“指挥官,我们现在每推进十米就要打一场。兽群的数量……太多了,像杀不完。”
“杀不完也要杀。”赵铁柱的声音像铁,“听着,我调第三、第四战斗小组去支援你。你们放弃清理两侧隧道,集中所有火力,只打主通道。我要你们像一根钉子,直接钉进母体的心脏。”
“那侧翼怎么办?”
“侧翼我让其他小组佯攻吸引火力。”赵铁柱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,“但主通道必须在三十小时内打通。这是死命令。”
通讯沉默了几秒。
“明白。”雷峰说,“三十小时,我们钉进去。”
接下来的十八个小时,第七前哨基地的所有人都活在枪炮声里。
主通道的掘进机换成了更暴力的型号——“巨像”级隧道钻机,这台机器有六层楼高,车头不是旋转钻头,而是十二根液压驱动的巨型冲击锤。它不钻洞,是硬生生把岩层砸碎、撞开,推进速度提升到每小时一百二十米。
但代价是巨大的噪音和震动。
每一次冲击锤落下,整个隧道都在摇晃,岩壁上的碎石像下雨一样往下掉。噪音大到士兵们必须戴双重降噪耳机,即使这样,还是有人被震得耳鼻出血。
而兽群的反扑也随之升级。
它们不再从正面冲击,开始从隧道上方、下方、侧面的薄弱处挖洞突入。有时候战斗打到一半,脚底下的岩层突然塌陷,几头噬能兽从
伤亡数字直线上升。
雷峰记不清自己换了几个弹匣,打死了多少头兽。他的手臂被能量脉冲擦过,防护服烧穿了一个洞,喷,继续射击。
“左侧!左侧又来了!”
五头暗蓝色个体从侧壁新开的破口里冲出,呈三角阵型,能量场瞬间张开。雷峰这边的磁轨炮还没来得及调转炮口,一道炽白的光束就从隧道深处射来——
是那头紫色巨兽。
它终于现身了。
八米高的身躯在隧道里显得格外庞大,甲壳上的深紫色光泽在照明弹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。它没有冲锋,只是站在百米外,三根触角缓缓摆动。
然后,它抬起了前肢。
前肢骨刺上的能量纹路亮起,不是准备发射光束,而是在……指挥。
随着它的动作,隧道两侧的破口里同时涌出噬能兽。不是杂乱无章的冲锋,而是有阵型的——普通个体在前,暗蓝色精英在后,每一组都保持着能量场可以互相叠加的距离。
“它们在列阵……”一个年轻士兵的声音在颤抖。
“列阵又怎样!”老兵吼着扣动扳机,“照样打碎!”
火力全开。
鹰击步枪、车载机枪、磁轨炮、火箭筒……所有能用的武器都朝着兽群倾泻。爆炸的火光将隧道照得亮如白昼,弹片和碎石四处飞溅。
但兽群没有停。
它们顶着火力前进,前面的个体倒下,后面的立刻补上位置。能量场一层层叠加,越来越厚,子弹和炮弹的穿透力越来越弱。
紫色巨兽动了。
它迈开步子,速度不快,但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。它身前的能量场厚实得像实体墙壁,磁轨炮的穿甲弹打在上面,只能让表面泛起一圈涟漪。
“打不穿……”炮手的声音带着绝望。
雷峰看着那头越来越近的巨兽,又看了看身后——掘进机还在轰鸣,冲击锤一次次砸在岩壁上,已经能看到前方岩层透出的微光,那是稀土矿脉晶化层特有的荧光。
还差一点。
就差最后几百米。
“所有车辆!”雷峰抓起通讯器,声音嘶哑,“撞过去!”
“什么?”
“用车身撞!”雷峰吼道,“能量场能偏转高速弹丸,但撞不过慢速的实体!所有能动的车,给老子撞出一条路!”
短暂的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