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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恐惧的不是死亡。
它恐惧的是,自己引以为傲亿万万年的吞渊法则,在这个金红长袍的青年面前,竟然如此不堪一击。
它不是没有遇到过强敌。
开天之战时,它曾远远望见盘古斧劈开三千魔神的伟岸身影,那恐惧深深刻入它的本源,让它蛰伏混沌北域边缘亿万年不敢踏足洪荒半步。
但它以为,盘古死后,洪荒再无人能伤它。
它错了。
此刻,它就遇到了第二个。
孔宣没有说话。
他甚至没有看吞渊魔君那张崩裂的巨口。
他只是在想,方才那第三十七刷,还有瑕疵。
青色神光出得太急,与赤色神光的衔接有半息滞涩;黄色神光的落点偏了三寸,没能第一时间封住吞渊魔君试图逃遁的空间方位;黑色神光与白色神光本该同时刷落,却因他心念分岔,差了毫厘先后。
这些瑕疵,在混元大罗中期的魔神面前,足以致命。
幸而吞渊魔君已胆寒,未能捕捉到这些破绽。
若下一尊对手是心魔魔神——
他不能犯任何错误。
孔宣阖目。
他回想方才那一战的全过程,从第一刷试探吞渊魔君的本源属性,到第七刷逼出它的吞渊法则真形,到第十七刷刷落它三成本源,到第二十七刷将它逼至绝境——
到第三十七刷,五色神光同时刷落,混沌五行本源在它巨口深处碰撞、引爆、湮灭——
将这尊横行混沌亿万万年的掠食者,从内部炸成齑粉。
三十七刷,每一刷都有瑕疵。
三十七刷,每一处瑕疵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不会让同样的错误犯第二次。
孔宣睁开眼。
他低头,看着掌心。
那里,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、不断蠕动的暗灰色光晕——那是吞渊魔君陨落后留下的本源核心,是它亿万万年来吞噬无数世界、生灵、法则后凝成的吞渊法则本源。
这是混沌中最顶级的掠食者法则之一。
哪怕只剩这拳头大小的一团,也足以让任何混元大罗金仙疯狂。
孔宣没有立刻将它收起。
他只是一手托着这团吞渊本源,另一手抬起,凤凰权杖落于掌中。
杖首凤喙微张。
他将这团吞渊本源,送入了凤喙之中。
——不是炼化,是“献祭”。
凤凰权杖感应到主人的心意,杖身骤然迸发出炽烈的金红光芒!
那不是攻击,是“吞噬”。
这是凤凰权杖沉睡亿万年的本能——元凤留给子裔的最后遗产,与生俱来的、与吞渊魔君同源而相反的、以守护而非掠夺为本的——
凤凰噬源!
吞渊魔君的本源在凤喙中疯狂挣扎、反抗、嘶嚎!
但它逃不掉。
正如它曾经吞噬的那些世界、生灵、法则,在它的巨口中同样逃不掉。
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
它是混沌中最顶级的掠食者。
但它遇到了另一个掠食者——
孔宣。
元凤之子,混沌五行神光之主,凤凰权杖的继承者,截教的刀。
它不是猎物。
它是猎人。
它只是在等猎物露出破绽,然后一击毙命。
而吞渊魔君,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破绽。
十息。
二十息。
三十息。
第三十五息,吞渊魔君的本源彻底消散于凤凰权杖杖首。
它亿万万年的道行、记忆、法则、野心——
尽数化为最纯净的混沌元气,被凤凰权杖吞入腹中,反哺给它的主人。
孔宣闭目。
他感应到,自己眉心的混沌五行烙印,正以极缓慢的速度变得更加清晰。
那不是修为突破——他刚入混元大罗中期不久,离后期还有漫长距离。
那是“烙印”与“本源”的融合更进一步。
他将一尊以吞噬为本源的魔神,献祭给了自己的本命至宝。
凤凰权杖吞噬了吞渊法则,反哺给他的,是对“吞噬”这一本源法则的深刻理解。
虽然他不会去修吞渊之道——那是邪道,非他的道。
但这种理解,可以帮助他更好地应对混沌中那些以吞噬、掠夺、杀戮为本源的魔神。
知己知彼。
百战不殆。
孔宣睁开眼。
他抬眸,望向混沌虚空正北那道银白身影。
那里,赵公明正与心魔魔神遥遥对峙。
他没有说话。
但他知道,他方才那一战,赵道兄看到了。
正如他也看到了云霄那边,那朵将魂之本源包裹入莲心的生命宝莲。
截教七仙,各证一道。
而他们共同守护的,是同一个方向。
那个鬓角霜色的身影所在的方向。
噬界树祖没有死。
但它离死不远了。
这尊曾吞噬过三个混沌世界文明的古老树魔,此刻只剩半截焦黑如炭的残破躯干,悬浮于混沌虚空中。它那曾经遮天蔽日的万千枝条,在多宝万宝道体的第九次反震中,被多宝塔的先天清光焚尽七成。
剩的三成,已不足以发起任何有效攻击。
它只是在苟延残喘。
等死。
多宝站在它面前。
他没有追击,没有嘲讽,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胜利者应有的姿态。
他只是——看着它。
看着这尊曾让三个世界亿万万生灵在恐惧中死去的魔神,如今在自己面前,如同一截行将燃尽的朽木。
他没有任何快意。
也没有任何怜悯。
他只是想起了封神量劫中,那些在万仙阵中陨落的截教同门。
他们也曾这样——
在更强大的敌人面前,燃尽最后一滴血,崩碎最后一块道骨,咽下最后一口气。
没有人问他们怕不怕。
没有人给他们收尸。
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。
他只是记得,有一个同门,在倒下的最后一刻,还在拼命将残破的法宝推向敌人的方向——
那是他炼了一百七十年、刚刚蕴养出器灵雏形的第一件本命法宝。
它还没来得及有自己的名字。
就和主人一起,在万仙阵的硝烟中,化为齑粉。
多宝阖目。
又睁开。
他抬手。
多宝塔自他掌中浮起,悬于噬界树祖残破躯干上空。
塔身七层,塔顶宝珠流转先天清光。
塔门洞开。
“你不是喜欢吞噬文明吗。”多宝轻声道。
“我也喜欢。”
“但我吞噬的,是文明毁灭后留下的废墟。”
“是那些被你们这些魔神践踏、蹂躏、摧残后,依然倔强燃烧的火种。”
“是那些在最后时刻,将自己毕生心血托付给我的炼器师们的——遗志。”
“你的亿万年吞噬,只让你成为混沌公敌。”
“我的百万年收藏,让我成为截教掌器人。”
“你问我是什么怪物。”
“我现在回答你——”
“我是多宝。”
“截教弟子多宝。”
“万宝归元,人器如一。”
“这就是我的道。”
“你挡不住我的道。”
“正如你挡不住——
这座塔。”
多宝塔,落下。
先天清光如瀑垂落,将噬界树祖残破躯干尽数笼罩。
那尊曾吞噬三个世界文明的古老树魔,在这道半步混沌灵宝的清光照耀下,从树心深处开始——
焚烧。
不是凡火,不是道火,甚至不是任何可以被“火焰”定义的毁灭力量。
那是“器火”。
是炼器师以道心为炉、以道基为炭、以道法为锤,将凡铁锻造成灵宝时,炉中燃起的本源之火。
那是创造之火。
创造,是吞噬的终极克星。
噬界树祖亿万年吞噬文明,却从未创造过任何文明。
它不懂创造的力量。
正如它至死都不明白,为什么一个洪荒修士的道体,能硬撼它的蚀灵触须;为什么三百六十五件先天灵宝的本源,能同时存在于同一具肉身之中;为什么这座七层小塔,能焚尽它亿万年不灭的树祖真身。
它不懂。
也不需要懂了。
噬界树祖的残破躯干,在多宝塔的先天清光中,缓缓化为灰烬。
那不是毁灭。
那是“重铸”。
它以树祖真身为燃料,以多宝塔为炉鼎,以多宝的器道法则为火种——
被炼成了一团拳头大小、散发着温润青光的——
器道本源碎片。
这是多宝留给噬界树祖最后的慈悲。
让它亿万年吞噬文明的罪业,以这种方式——
反哺洪荒。
多宝收塔。
他抬手,将那团器道本源碎片收入袖中。
带回明尊殿,反哺同门。
截教三千精英弟子中,有修器道者。
这一团本源,足以让他们中至少五人,在千年之内触碰到混元大罗的门槛。
这是他作为截教掌器人的本分。
也是他为封神量劫中那些没来得及留下姓名的同门炼器师们——
迟来无数元会的祭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