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湖的风,是先于危机抵达的信使。
刚踩着湿滑的石阶从水下能量核心爬上岸,沈星指尖的水珠还没滴落,一股混杂着腐殖土腥气与冰碴的冷风就劈面而来。那味道绝非自然所有,像是千万片腐烂的星野花瓣在阴沟里发酵,呛得人胸口发闷。她下意识攥紧胸前的银簪,下一秒,簪身就剧烈震颤起来,镌刻的星纹忽明忽暗,细碎的嗡鸣贴着皮肤钻进耳朵——这预警比对抗高父残魂时还要急促,像是有把钝刀在反复刮擦神经。
“小心!”陆野的吼声几乎与银簪的嗡鸣同步响起。他掌心一翻,肩头的花铲已然出鞘,刃身骤然爆发出炽烈的红光,如同燃着的烙铁,他身形横移半步,稳稳挡在沈星与沈月身前,后背的肌肉绷得笔直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原本澄澈如镜的镜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,墨色的雾气从湖中心翻涌而出,不是缓缓弥漫,而是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泼洒,瞬间铺满半片湖面。岸边刚从枯萎中复苏的星野花,花瓣边缘以诡异的速度蒙上灰黑,叶片扭曲蜷缩,叶脉里的绿意被快速抽离,片刻就化作一碰就碎的黑灰,像是被无形的獠牙啃噬殆尽。
“是黑雾!”陆野的声音紧绷得发颤,眼底的凝重几乎要凝成实质,“比上次高父残魂引动的浓度强三倍不止,侵蚀性更烈!”
话音未落,湖中心的黑雾已化作一头挣脱禁锢的暗影巨兽,顺着湖面疯狂向四周扑来。所过之处,湖水瞬间变得粘稠发黑,水面泛起细密的黑泡,破裂时释放出更浓烈的腐臭;湖底星纹阵原本稳定的银光被黑雾死死裹住,如同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,能量波动紊乱得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弦。沈月突然闷哼一声,右手猛地按住胸口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——原本早已消退无踪的黑斑,竟在黑雾的笼罩下再度浮现,沿着脖颈快速向上攀爬,每蔓延一寸,都伴随着火烧火燎的剧痛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啃噬,又像是有团冰焰在灼烧经脉。
“姐姐!”沈星心头一紧,毫不犹豫地催动掌心阳印。璀璨的金光如同温润的光罩,瞬间将沈月笼罩,可这一次,阳印的净化之力竟像撞上了烧红的烙铁,被黑雾硬生生抵消了大半,金光边缘甚至泛起灰黑,黑斑依旧顽固地向上蔓延,丝毫没有停滞的迹象。沈星的声音里,第一次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:“怎么会这样?能量核心明明已经稳定了,高父的残魂也被封进本源石了……”
这黑雾到底是什么来头?侵蚀速度太快了,再这样下去,岸边的星野花会全部枯死,湖底的星纹阵撑不住半个时辰就会崩溃,姐姐的黑斑一旦蔓延到心脏,她就会被暗影能量吞噬……我不能慌,绝对不能!爸妈临终前把守护镜湖的责任交给我,姐姐只有我了,我是她唯一的依靠,是镜湖的守护者,就算拼碎阳印,也要找到破解之法!
陆野快步蹲下身,指尖轻轻触碰湖边已然发黑的泥土。花铲刃身的红光刚一接触泥土,就传来刺耳的“滋滋”灼烧声,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瞬间皱眉——泥土中蕴含的星纹能量,正被黑雾以恐怖的速度吞噬殆尽,原本肥沃的泥土变得干燥板结,一捻就成灰。他猛地抬头,脸色凝重如铁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:“这是纯度极高的原生暗影能量,不是高父那种后天炼化的邪力!它的目标不是我们,是星纹阵的能量网络!一旦星纹阵彻底失效,水下的能量核心就会失控暴走,到时候整个镜湖都会被黑雾彻底吞噬,甚至会顺着星野与现世的裂缝蔓延出去,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!”
沈月咬着下唇,强忍着黑斑蔓延带来的剧痛,拼尽全力催动体内阴印。淡紫色的能量如同薄纱般在体表凝结,勉强阻挡着黑雾的侵蚀,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,浸湿了衣领,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味。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,没有半分退缩,反而透着一股决绝:“这黑雾……和高父的暗影能量截然不同,它更纯粹、更狂暴,而且……我的阴印能清晰感觉到,它在疯狂寻找什么,像是在寻找一个能承载它的容器,一个能彻底容纳这股原生暗影之力的宿主……”
又要拖后腿了吗?明明已经能勉强掌控阴印了,明明上次对抗高父时还能帮上忙,可在这黑雾面前,我还是这么无力……黑斑又回来了,要是我彻底被黑雾控制,要是我变成了伤害星星的怪物,要是我成为星星和陆野的累赘,我不如现在就跳进镜湖……不行,绝对不行!我就算拼尽全身力气,也要守住自己的意识,就算被暗影能量反噬,也要挡在星星前面,绝不能让她因为我分心!
三人不敢有半分停留,快速退回沈府花园。陆野反手挥出花铲,炽烈的红光在花园周围划出一道半弧形的能量防线,红光落地的瞬间,形成一道半人高的光墙,暂时挡住了黑雾的蔓延。可这道防线的光芒,却在黑雾的持续冲击下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,光墙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,裂纹处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轻响,像是随时会碎裂。沈星迅速取出怀中的古籍,指尖飞快地翻阅着泛黄的书页,指腹划过书页上的星纹印记,当指尖落在“星纹阵为盾,双印为矛,花引光明,暗影归墟”这十六个古字上时,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明悟,语气坚定地说道:“黑雾的源头一定在镜湖最深处,它在疯狂啃噬星纹阵的能量节点,我们必须立刻找到源头,切断它的能量供给!否则这道防线,撑不了半个时辰!”
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沈月不等两人开口反对,已经转身走向存放潜水装备的耳房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。她将随身携带的星野花花瓣放在掌心,用力碾碎,淡金色的花汁混合着她指尖溢出的紫色阴印能量,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黑斑蔓延的部位。淡紫色的阴印能量与花瓣的清香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微弱的防护层,黑斑的蔓延终于暂时停滞,灼烧感也减轻了几分。她转头看向两人,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:“我的阴印能精准感应原生暗影能量的轨迹,能帮你们更快找到黑雾源头。而且,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你们身后哭的沈月了,我能掌控阴印,能和你们并肩作战,绝不会拖你们后腿。”
陆野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,看着她脖颈处虽未消退却不再蔓延的黑斑,没有再拒绝。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块新的粗布,浸泡在双倍浓度的星野花本源汁液中,仔细地缠绕在花铲柄上,每缠一圈都用力拉紧,直到布料完全贴合铲柄,指尖的红光顺着布料渗入花铲,让刃身的红光变得愈发温润。“好,这一次,我们三人一起,绝不分开。”他的目光落在沈月脖颈处的黑斑上,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,却也明白,沈月早已不是那个需要被强行保护的小姑娘——她有自己的担当,有自己的坚持,有直面危险的勇气。姐姐已经长大了,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黑斑而自卑退缩的小姑娘了。上次没能护住张阿姨,这次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,我会守在她和星星身边,用这把花铲,守住我们拼命想要守护的一切。花铲,这一次,拜托你,再助我们一臂之力,别让我们失望。
沈星将银簪重新插入发髻,簪身的金黑双色光芒瞬间亮起,与她和沈月肩头的胎记产生强烈共鸣。三道微弱的光带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无形的能量纽带,将三人的气息紧紧相连,彼此的心跳与能量波动都清晰可感。“银簪能感应水下能量核心的波动,这黑雾源头必然和核心息息相关,我们跟着银簪的指引走,绝对不会错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缓缓闭上双眼,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焦虑,再次睁开眼时,眼底只剩坚定与决绝,掌心的阳印微微发烫,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心。爸妈,你们在天有灵,一定要保佑我们。这一次,我们不仅要守住镜湖,守住星野花,还要证明,双星同辉,无需牺牲,我们三人齐心协力,一定能战胜所有危机,完成你们未竟的使命,绝不会让你们失望!
做好一切准备后,三人对视一眼,没有多余的话语,同时纵身一跃,再次潜入镜湖。与前几次潜入不同,此刻的湖水早已被黑雾污染,变得漆黑粘稠,能见度不足半米,湖水冰冷刺骨,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腐臭气息,吸入肺中都觉得闷痛,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着肺泡。湖底星纹阵的银光被黑雾死死包裹,只能看到零星几点微弱的光点,如同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。唯有沈星发髻上的银簪,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金黑光芒,如同黑暗中的灯塔,精准地牵引着三人,朝着镜湖中心下方潜去。水流越来越急,周围的黑雾越来越浓,甚至能感觉到黑雾在试图钻进潜水服的缝隙,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。
刚潜入五十米深处,周围的黑雾突然变得狂暴起来。原本相对平静的水流瞬间沸腾,无数条漆黑的触手从黑雾中延伸而出,触手表面布满细小的倒刺,泛着诡异的灰光,带着尖锐的呼啸声,朝着三人猛冲过来。陆野反应极快,手腕一翻,花铲带着炽烈的红光劈出,一道锋利的红光刃破空而出,精准劈向最前方的触手。“嗤啦”一声,触手被整齐斩断,可断裂处竟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黑雾粒子,如同附骨之疽般,更快地侵蚀着周围的能量,甚至试图穿透三人的潜水服,顺着皮肤缝隙钻进体内,带来一阵阵麻痒的刺痛。“不能硬砍!”沈星急忙大喊,掌心阳印全力爆发,璀璨的金光凝结成一道坚实的防护盾,将两人护在身后,“硬砍会让黑雾粒子扩散,用净化之力包裹它们,不能给它们蔓延的机会!”
沈月立刻心领神会,体内阴印能量全力流转,淡紫色的能量如同流水般涌出,与沈星的金光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道双色光罩,将袭来的黑雾粒子牢牢困住。光罩中,黑雾粒子疯狂冲撞、嘶吼,发出刺耳的尖鸣,像是无数只濒死的虫子在挣扎,却始终无法冲破光罩的束缚。在金紫双色能量的持续净化下,黑雾粒子逐渐失去狂暴的气息,颜色由深黑转为淡灰,最终化作无害的能量粒子,融入湖水之中,消散无踪。“有效!”沈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欣喜,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,连日来的压抑与自我怀疑,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。我做到了!我真的能帮上忙!阴印和阳印的配合,真的能压制这狂暴的黑雾!原来我不是累赘,原来我也能和星星、陆野一起守护镜湖!我们不是孤军奋战,我们三个人,一定能赢!
可就在三人稍稍松口气的瞬间,周围的黑雾突然涌动得更加剧烈,像是被激怒的巨兽,无数诡异的幻象从黑雾中浮现而出,直击三人最柔软的心底——沈星眼前,父母被死死困在黑雾牢笼中,面色痛苦地朝着她伸手,父亲的左臂被黑雾吞噬,母亲的发丝沾满黑灰,嘶哑的声音穿透水流,一遍遍敲击着她的心脏:“星儿,救我们……快救我们……我们好痛苦……”;陆野眼前,孤儿院的张阿姨浑身是伤地躺在地上,胸口的伤口还在流着血,眼神中满是失望与不甘,质问的声音如同重锤般砸在他心上:“小野,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自己?为什么没有守住星野花?你答应过我的,要好好活下去,要守护好这片土地,你辜负了我的期望……”;而沈月眼前的幻象,却让她浑身冰凉,如坠冰窖——她看到自己的黑斑蔓延全身,皮肤变成漆黑的暗影色,双眼泛着猩红的光,化作无面的怪物,正伸出漆黑的利爪,朝着毫无防备的沈星抓去,而沈星眼中,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与绝望,口中还在喊着“姐姐”!
“是幻象!大家别被迷惑!”沈星最先从幻象的冲击中清醒过来。父母去世时的画面与眼前的幻象交织,让她心脏剧痛,可她知道,这是黑雾在利用她们心中的执念和恐惧攻击她们,一旦陷入幻象,心神失守,就会被黑雾趁机侵蚀,到时候就真的万劫不复了。她猛地闭上双眼,阳印金光瞬间暴涨,如同烈日般驱散眼前的幻象,同时厉声提醒着两人:“黑雾在啃噬我们的心神!守住本心,别被它迷惑!”她一边提醒,一边挥出数道金光,精准打散陆野眼前的幻象,不让他被愧疚与自责困住。
陆野咬紧牙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剧痛让他瞬间从幻象的沉沦中清醒。张阿姨临终前的嘱托在耳边回响,眼前的幻象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,让他眼底的愧疚与自责几乎要溢出来,可他更清楚,现在不是沉溺于愧疚的时候。他看着张阿姨的幻象被金光打散,眼底的愧疚与自责,渐渐化作坚定的守护之力,掌心的花铲红光暴涨,刃身发出嗡鸣,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。阿姨,对不起,我以前没能保护好自己,没能守住你留下的嘱托,让你失望了。但现在,我不会再退缩了,我会守护好星星和姐姐,守护好星野花,守护好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,绝不会再让任何人受到伤害!这些幻象,休想迷惑我!他反手一挥花铲,红光刃带着破空之势,精准劈向沈月身边的暗影怪物幻象,大声喊道:“姐姐,清醒点!那不是真的!你绝对不会伤害星星的!我们是并肩作战的伙伴,是家人!”
沈月看着“自己”的利爪即将碰到沈星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,剧痛与恐惧交织在一起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,在潜水镜后凝聚成水珠,模糊了视线。不!我绝对不会伤害星星!绝对不会!星星是我唯一的亲人,是我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,我就算死,也不会让她受到一丝伤害!这不是真的,都是黑雾的阴谋,是它想让我心神失守,想让我变成伤害星星的怪物!我不能让它得逞!她猛地催动体内所有阴印能量,淡紫色的能量如同火山般爆发而出,带着决绝的力量,将眼前的暗影怪物幻象彻底击碎,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:“我不会让幻象得逞!我不会伤害星星!永远不会!”
在三人的合力抵抗下,所有幻象瞬间消散,如同从未出现过。就在幻象消散的刹那,沈星发髻上的银簪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黑光芒,如同黑夜中的太阳,驱散了周围的黑雾,照亮了前方的水域。光芒牵引着三人快速穿梭过剩余的黑暗区域,几分钟后,三人抵达镜湖最深处——星纹阵的正下方。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倒吸一口凉气: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巨大黑色漩涡正在疯狂旋转,滚滚黑雾正是从漩涡中源源不断地涌出,漩涡中心的暗影能量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,形成一道黑色的光柱,直冲湖底的能量核心。而在漩涡中央,一道熟悉的黑影正在扭曲沉浮,发出阴狠的冷笑,正是本该被永久封印在本源石中的高父残魂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