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,顾临突然转身道,“张校长,我可以插一句话么?”
他说的是华语,他的华语不错,但那股子汉堡味儿还是挺新鲜,让三个小丫头都回过头来。
“当然,顾临先生请说。”张伯苓微笑道。
顾临道,“我想,我们预科的合作,不妨延伸到你们的女中,我们那儿……是允许男女同校的。”
他的目光从张伯苓身上移开,落到窗前的三张笑脸上,“三位同学,等你们中学毕业之后,欢迎你们报考我们协和医学院的预科!”
顾临诚恳地点点头,转身出了会议室,听到身后传来的惊呼和欢笑,他深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微笑。
“严先生,对您这位华国的洪堡先生,我是久仰了,真是幸会!”
出了会议室,顾临与严修的手握在一起。
严修稍一愣神,握着的手摇了摇,笑道,“顾临先生溢美过甚了,我之所为微不足道,倒是您在关外除疫,消弭大祸,活人无数,这才是无上功德。”
两人互粉一通,又是相视一笑,紧握的手又摇了几下,过了半晌才松开。
顾临说的洪堡先生,叫威廉·冯·洪堡,是普鲁士的教育部长,创办了柏林洪堡大学。
这所大学是世界上第一所新式大学,被誉为“现代大学之母”。
严修是满清的学部侍郎,华国现代教育制度,就是他主导设计的,还创办了南开学校。
不得不说,两者同框,确实非常相似。
而严修投桃报李,他所盛赞顾临的,也是顾临生平最大的政绩。
顾临原本是一名外交官。
在加入洛克菲勒基金会之前,他在关外担任总领事。
1911年,关外发生大规模的鼠疫,疫情汹汹,一个不慎,就是千百万条人命。
顾临当时临危不乱,选择了剑桥大学的医学博士伍连德,运用现代的微生物学和流行病学的方法,成功扑灭了这场大疫。
国人免除大疫,幸运之余,带来一个副作用。
面对西医的高效,中医在烈性传染病上的劣势展露无余,渐渐被西医打落尘埃。
这也是梁启超等人扬西抑中的根源。
说话间,几人回到办公室,露西坐下之后,嫣然一笑,“顾临先生说严先生是华国的洪堡,我倒是觉得严先生更是华国的斯坦福先生呢!”
“哈哈,老朽何德何能,当的起二位这般赞誉?”
严修拱拱手,嘴角泛起一丝苦涩,“斯坦福先生比我幸运的是,他的大学有比南开更好的土壤,而我比斯坦福先生更幸运的是,我的子女比他更多!”
利兰·斯坦福?是?美利坚镀金时代的铁路大王,还当过加州州长。
有一年去意大利旅行,他唯一的儿子感染上了伤寒去世,年仅十五岁。
遭受这个打击,斯坦福夫妇将加州的儿女视为自己的儿女,将自己的巨额财富全部捐了出来,建了一所大学,就是斯坦福大学。
严修与斯坦福也有太多的相似之处。
他的长子叫严智崇,三十多岁便英年早逝,那时严修正在美利坚,多方筹办南开大学。
严修的两个幸运,说得轻如鸿毛,实则重如泰山。
“幼吾幼以及人之幼,东西皆然啊!”
袁凡与顾临相对一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