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准备买房,可这事儿又不是开火车,急个嘛劲儿?
袁凡对他表示了一秒钟的同情,将钱涌的房册拿出来,往袁克轸面前一摆,翻到那一页,“瞧瞧这套房,怎么样?”
“督军街?”袁克轸眼睛亮了一下,却是苦笑着摇头,“宅子是不错,可哥哥我钱不够啊!”
督军街是坊间俗称,官名叫丰领事路。
这地儿在法租界,就是后世的赤峰道。
之所以叫“督军街”,就是因为这短短的一截儿道上,居然招来了十五六位督军,在这儿安家置业。
想想看,这会儿的华国,拢共才多少个省?就这儿敢屯这么些个督军,也不怕把这地界给压塌了。
这地儿袁克轸倒是看上了,跟他正搭。
督军什么的,哪个不是他家的旧部?
住这儿,糖儿的嫁妆都不用担心了,只要到了过年,街头到街尾走一遍,大红包收个十多年,保管嫁得风风光光。
可这地儿的价钱,早就被这帮军头炒起来了,就眼下这处宅子,搁别地儿也就七八万,房册上却是要了整十万。
袁克轸现在手上的现钱,也就六万出头,这还是从袁凡那儿挪了一万过来。
这点钱倒是勉强能在租界踅摸踅摸,但督军街这样的黄金地段,还是甭想了。
除非他动用周瑞珠的嫁妆,或者跟周学熙开口,可他袁八丢不起那面儿!
他宁愿先找地方就乎就乎,等滴滴公司赚着钱了,再挪地儿。
袁凡拍拍房册,“您先别管钱不钱的,就说这宅子怎么样吧?”
袁克轸纳了闷儿,“了凡,你过来的时候,是不是马路牙子硌你脚了,你怎么比我还急?”
“行了,知道意思了!”袁凡将房册合起来,塞给钱涌,“钱经理,您现在就去跟那边儿联系,让他们落到九万,咱立马就买了,现款结清!”
“啊?”自从进了这儿,钱涌一直迷迷糊糊的。
中午也没喝啊?
“啊什么啊,赶紧着吧,待会儿还得去银行,今儿得把这事儿办了!”袁凡把他拽起来,半拉半推地将他送出了门。
都到电梯口了,钱涌一个激灵反应过来,“这儿……卖了?”
袁凡一摁电梯按钮,“多新鲜啊,您跟他们说,落到九万,什么什么就十万,要抢钱特么去银行啊,大刀片往咱这穷哥儿俩头上招呼,不是造孽吗?”
“穷哥儿俩……造孽?”钱涌呆若木鸡。
“滴!”电梯到了,袁凡将人推了进去,挥挥手,“赶紧着啊,我在这儿等着!”
铁门合上,钱涌消失。
袁凡一转身,嚯,好大一只袁克轸,默默地看着他,指尖夹着一根烟。
“了凡,你又搁哪儿捞着钱了?”
袁克轸多聪明一人啊,袁凡这么一顿操作,他就知道一准儿是这位身上又富余了。
他的手指在香烟上弹了弹,一截儿灰白的烟灰断裂飘落,“这样,哥哥我把滴滴的股份再转点儿给你……”
“别介,进南兄,滴滴可是您的心血,君子不夺人所好,您这是不让我做君子啊,那可不厚道!”
袁凡笑呵呵地搂着袁克轸的肩膀往回走,“今儿这事儿,可不是为您,我也是想着拉这哥们儿一把,这哥们人还行,取这么好一名儿,不能给糟践了……”
袁凡巴拉巴拉一通说,把袁克轸给绕进去了,“感情,你是想拉这钱涌一把,给他出了一主意,看他没启动资金,就想着帮他作一单买卖,为了帮他做成一单买卖,你帮他卖一套房,为了帮他卖一套房,就套哥哥我头上了?”
袁克轸顿了顿,腮帮子都疼,“我说,您这也忒贴心了,为了喝上一口牛奶,直接包了一片牧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