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清媛有些担心,轻轻地走到他的身边,她与溥儒十余年的夫妻,知道溥儒看来虽然平静,心里其实已经起了波澜了。
袁凡拿起花笺,在“儒”字上指指点点,“溥先生,《梅花易数》中,有“一字分拆”之法。咱们便用此法来拆这个“儒”字。”
溥儒拍拍罗清媛的手,凝目而视。
“这个“儒”字,左“人”而右“需”,这个“人”,归于“艮”卦,因为“艮”者,乃少男也。
而这个“需”字,是上“雨”而下“而”,水为坎,故雨归于“坎”卦。
“而”字为基,稳如泰山,以山之形,亦当归于“艮”卦。
因此,“儒”字之卦象,上卦为“坎”,下卦为“艮”,本卦是为“水山蹇”。”
袁凡说得深入浅出,几人听得连连点头。
从“泰”到“蹇”么?
溥儒脸色一黯。
蹇卦,是六十四卦的第三十九卦,蹇的本义是瘸跛,不良于行。
在卦象当中,便是风雨飘摇,前路艰险。
“蹇,“利西南,不利东北”,在那天地交征,天翻地覆之时,溥先生避居西山,倒是正合了卦理。”
溥儒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溥仪逊位,宗室之内多有不服者,搞了个宗社党,为头的就是溥儒的兄长,恭亲王溥伟。
最得力的干将,是一个叫良弼的红带子。
溥儒没敢掺和这些事情,带着母亲弟弟躲进了家庙戒台寺。
西山,正是京城之西。
没多久,那个良弼,便吃了炸弹,一命归西。
恭亲王溥伟肝胆俱裂,赶紧甩卖家产,跑去了青岛。
这些年来,外头天地反复,但溥儒一家在西山之中,倒是落得个平安清静。
“溥先生,这卦象之间,又有“倒象”之说,“水山蹇”卦是水在山上,若将此卦上下颠倒,就演变成了“风水涣”卦。”
袁凡放下花笺,指着山下的昆明湖,“风行水上,水流涣散,是为“涣”卦。由泰而蹇,由蹇而涣,便是溥先生如今之况。”
溥儒的卦象,是从泰卦变为蹇卦,再从蹇卦变为涣卦。
从天地交泰,到不良于行,再到水流涣散。
一变再变,一衰再衰。
这就是城复于隍,泰极否来。
用坊间的俗语来说,就是站着越高,摔得越重。
“北窗高卧久不起,醒来天地皆秋声。”
溥儒往后一靠,幽幽地念了一句,一脸落寞。
昔日风光无限的恭王府,已经成了狐丘兔穴。
恭王府的后人,也落到了幽居残苑,鬻画易食的地步。
袁凡喝了口茶,歇了口气,接着道,“不过,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,溥先生如今虽然处于“涣”卦,但“涣”卦与“萃”卦互覆,涣无可涣,风水涣必将转为泽地萃,故而,溥先生之后必将“出于其类,拔乎其萃”了!”
“当真?”
溥儒腰身一挺,来了精神。
罗清媛抓着他的胳膊,也是目露喜色。
萃卦是第四十五卦,虽然不是大吉,只是中上之卦,但比起什么蹇卦涣卦,那就要强得太多了。
而且,袁凡不知道的是,他们现在正在拾掇的地方,就是恭王府的萃锦园!
而恭王府正是处在京城的水龙之位上,水泽丰沛,又正应了萃卦的“泽上于地”!
如此看来,这倒霉日子,总算是要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