浩哥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:“都在上面,你自己看。”
我扫了一眼,把纸条折起来揣兜里。
“足浴城现在什么情况?”
“封条还贴着,上周工商的人来看过一回,没说什么就走了,税务那头我让会计去沟通了两次,说材料在补,拖着呢。”
“能拖多久?”
“最多再拖半个月。”
我点了下头,没再说这事。
“晚上吃饭你来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晚上六点半,夏茅市场旁边的大排档。
红姐订了个大圆桌,能坐十来个人。
她下午从十三行回来之后去市场买了菜,让大排档的厨子加了几个硬菜。
白切鸡、蒜蓉生蚝、椒盐皮皮虾、清蒸鲈鱼,再加一个老火汤,排场不大不小,刚好够。
我到的时候五哥和瞎哥已经坐着了,小七趴在桌上写作业,铅笔头都啃秃了。
“大哥哥!”小七看见我,蹦起来就往我身上扑。
我把他拎起来掂了掂:“又沉了,何爷爷给你吃什么好的了?”
“爷爷炖了猪蹄!”
瞎哥在旁边笑:“这小子一顿能吃两碗饭,跟个无底洞似的。”
浩哥带着小东哥也到了。
小东哥瘦了一圈,但精神头不错,好像是痊愈了,见面跟我碰了碰拳。
双哥最后来的,身后跟着周静和小禾。
桌上一下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静身上。
她换了姐姐给的那件深蓝色毛衣,头发扎起来,露出一张干净的脸。
小禾牵着她的手,穿着新鞋子,小心翼翼地走。
五哥先反应过来,站起来让座:“坐坐坐,这边坐。”
双哥拉了两把椅子出来,让周静和小禾坐他旁边。
“都别愣着了。”我举起茶杯道:“介绍一下,这是静姐,双哥的女朋友。”
我看了双哥一眼,不知道该怎么说。
双哥接过话:“小禾她妈。”
这四个字够了。
桌上几个人交换了个眼神,什么都明白了。
瞎哥第一个端起酒杯:“静姐,欢迎来广州,往后都是自家人。”
周静端起茶杯碰了一下,没喝酒。
她不怎么说话,但该应的都应了,不冷不热的,不让人尴尬。
小禾倒是跟小七混熟了。
两个小的凑在一起,小七教她用筷子夹生蚝,夹了三回掉了三回,最后小七直接上手抓了一个塞给她。
红姐坐我旁边,给我夹了块鸡腿肉,凑过来小声说:“双哥这回算是有着落了。”
我嚼着鸡肉没说话。
红姐又说:“静姐看着是个有主意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
众人也是给小禾都拿了红包意思意思。
饭吃到最后,小禾困了,趴在周静怀里睡着了。
周静一只手托着她,另一只手还在给双哥倒茶。
双哥把茶壶接过去:“我来。”
周静看了他一眼,把手缩回去了。
浩哥喝了几杯酒,跟我碰杯的时候压低声音:“事儿我都跟五哥他们说了,明天碰个头?”
“明天上午,足浴城二楼。”
浩哥点头。
散场的时候快八点了。
夏茅的夜市还热闹着,烧烤摊的烟火气飘了一条街。
小七骑在小东哥脖子上,扯着嗓子唱儿歌,五音不全,瞎哥在后面笑骂他跑调。
红姐挽着我的胳膊往回走,风有点凉,她把手缩进我袖子里。
“累不累?”她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回来就好。”
我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,晃晃悠悠地铺在地上。
回来是回来了。
但有些事,不能再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