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写的。
双哥的字,歪歪扭扭,但数字清楚。
“你在白云区一共三条下线,”我用手指点着纸上的内容,“老陈、胖子文、还有沙河那个姓刘的,最近两个月,老陈接货时间固定在每月十号和二十五号前后,胖子文走的是月中,姓刘的不固定,但量最小。”
我顿了顿,抬头看肥佬达。
“上个月老陈接货量少了将近一半,你压了他的价,他不太高兴。”
肥佬达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怒,是那种被人扒了底裤的难堪。
阿鑫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,没送到嘴边。
“你的线,我们比你清楚。”
我把纸收回来,折好,揣进口袋。
肥佬达站起来了。
椅子腿刮在地上,刺啦一声。
他嘴唇绷着,话还没出口,身后那两个人已经往前迈了半步。
大头从门口移过来,挡在中间,两只手垂着,没抱胸,但那个体量摆在那儿就够了。
厨房里老板娘探了个头出来,又缩回去了,锅铲碰灶台的声音停了。
隔间里安静了大概三四秒,谁都没动。
双哥开口了。
他的声音比在场所有人都平,像在念一个电话号码一样,一字一字地说:“老周。”
肥佬达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“这个名字,不是只有你们知道。”双哥说完,端起茶喝了一口。
肥佬达站在那里,脸上的东西一层层地变。
最后他坐下来了,慢慢地,把椅子拉回原位,手搭回茶杯上。
没人说话。
这个沉默持续了很久。
外头省道上有大货车经过,震得窗玻璃嗡嗡响。
“货可以还。”
肥佬达终于开口,声调降了不止一个档次:“但你得给我留条路,我在广州还没站稳,这口气我咽得下去,但不能走到死胡同里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?”我问。
他搓了一下手指,那些指甲缝里的黑痕在灯下很明显。
“我在东莞有一条进货的渠道,货源稳,比你们自己做的量大,品控也过得去。”
他抬头看我,“我不是要截你们的线,我是想接进来,合作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:“一开始是想先谈,但下来,手段是不对,这个我认。”
汕头峰在旁边,脸绷着,一直没开口。
我看了他一眼,又看回肥佬达。
“三十二万的货,一包不少还回来。”我说,“这是你的诚意。后面的事,可以谈,但不是今天。”
“行。”肥佬达回得很快。
“今晚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当天夜里九点多,货到了汕头峰在太和的仓库。
他的人清点了两遍,一包没少。
回夏茅的路上,车里没开收音机。
我开车,双哥坐副驾驶,汕头峰在后座。
过了龙归那个路口,汕头峰突然问:“你早就猜到他想谈合作?”
我没回答,换了个挡。
双哥望着车窗外面,路灯一根一根地往后退,他说了句:“他手底下那个阿鑫,今天全程没说过一句话。”
车里又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