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排档的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,热风吹的桌上的纸巾飘起一角。
旁边桌子有人在喝啤酒划拳,嗓门大的很,正好把我们这桌的声音盖住。
安静了大概十秒。
汕头峰把没抽的烟放在桌面上,手指头压着,慢慢推到麻皮陈面前。
“陈生。”
他叫的是陈生,客气的。
“你来之前查了我们的量,查了我们的利润,查了我们住在哪里,还派人在我兄弟家楼下停了三天车。”
汕头峰的声音不大,语速也慢。
“这叫合作?”
气氛变了。
划拳的那桌忽然也安静了,不是因为我们,是喝多了在那歇气,但这个安静来的太巧。
麻皮陈脸上的笑还挂着,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了。
他身后那个穿白色polo衫的年轻人右手往腰后探了一下,被麻皮陈抬手按住了。
“峰哥误会了,”麻皮陈把牙签放下,“那是我底下人办事不懂分寸,我回去处理,咱们就事论事,方案你觉得哪里不合适,可以再商量。”
汕头峰站起来了。
椅子腿刮在水泥地面上,刺啦一声,旁边桌的人都扭头看了一眼。
“没有哪里不合适。”
汕头峰看着麻皮陈。
“是整件事不合适,伍仙桥这条线,从第一包货到现在,每一个环节都是我跟昭阳一手一手做起来的,不存在第三个人插进来的位置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你原料便宜是你的本事,你自己铺自己的线,我不拦,但我这条线,不谈。”
麻皮陈端起面前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杯子放回去的时候,杯底磕在桌面上,声音比正常重了一截。
“峰哥,话说到这份上,我尊重你的意思。”
他站起来,拿纸巾擦了下手,扔在炒螺盘子里。
“但这行的规矩你比我清楚,通路就那么几条,你不让人走,人不一定绕的开。”
这话说完他就走了。
三个人跟在后面,穿白polo衫那个走在最后,出门的时候还回头扫了一眼。
皇冠的车门关上,引擎声远了。
汕头峰先出的大排档,阿龙几个跟上。
我和双哥走在后面。
到了街角拐弯的地方,汕头峰停下来,从裤兜里掏烟。
打火机按了两下没打着,第三下才点上,他吸了一口,手指在抖,不是怕,我看的出来,是气的。
“昭阳。”
他叫我名字的时候压着嗓子。
“他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作坊那边明天开始加两个人守夜,你夏茅的住处也留心,别大意。”
我点了下头。
双哥一直没开口,上了车,他发动引擎,挂挡,方向盘打了半圈,车子驶出伍仙桥。
后视镜里大排档的灯越来越小,最后拐个弯就看不见了。
开出去两条街,双哥才说话。
“他后面那个穿白polo衫的,腰后别了东西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双哥没再接。
车子开上106国道的时候,路灯一截一截从车顶滑过去,明暗交替,他的脸一会儿亮一会儿暗。
快到夏茅的时候他又说了一句。
“这事拖不了多久,要么他先来,要么我们先动手,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。”
车拐进巷口,我往那个位置瞟了一眼。
面包车不在了。
但停过的地方,地上有一个压扁的烟盒,风吹着翻了个面。
红双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