麻皮陈。
他的花衬衫烧了一个角,半边脸上全是灰,嘴角还在往外淌血,手里的开山刀拖在地上,在瓷砖上划出一条白印子。
他不看我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客厅里头。
红姐和姐姐缩在沙发后面,周静抱着小禾蹲在墙角,用自己的身体把孩子整个裹住。
小禾已经哭不出声了,就那么张着嘴,浑身发抖。
麻皮陈提着刀,一步一步往里走。
“跑什么,不用跑。”
他笑了,牙齿上全是血。
我从地上爬起来,右手在身边摸了一圈,摸到一块半截的桌腿,攥住了。
膝盖不听使唤,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两下,但站住了。
我挡在他前面。
麻皮陈看着我,摇了摇头,“你还站的起来?”
“你过来试试。”
他举刀了。
窗户碎了,不是被震碎的,是被人踹碎的。
几道手电光从外面射进来,白晃晃的,把整个客厅照的一览无余。
三个人影从碎掉的窗户翻进屋里,动作干净利落,脚落地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打头那个,白Polo衫。
他今天换了条军绿色的裤子,脚上踩着黑色作战靴,手里的三棱军刺被擦的锃亮。
他落地之后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,目光从缩在墙角的女人和孩子身上掠过,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看都没看我。
那双眼睛盯死了麻皮陈,从进屋到站定,视线没偏过一厘米。
“水房有令,清理门户。”
六个字,说的轻飘飘的。
麻皮陈的脸垮了。
他手里的刀开始抖,不是气的,是怕的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怕,把他脸上的疯劲儿一扫而空。
“不……你不能……我跟水房十几年了……”
白Polo衫没让他把话说完。
三棱军刺走了一个我看不懂的角度,又快又刁,从下往上挑,刺穿了麻皮陈握刀的手腕。
军刺从手腕背面穿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。
麻皮陈的手指痉挛了一下,开山刀啷的一声掉在地上,他张大了嘴,疼的叫不出来,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,撞在被炸烂的门框上。
白Polo衫抽出军刺,擦了擦刀尖上的血,在麻皮陈面前蹲下来。
“十几年?”他歪了下头,“水房说了,你这人,不值十几年。”
他站起身,朝身后的两个人扬了下下巴。
那两人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麻皮陈,把他往窗户那边拽。
麻皮陈挣扎了一下,没挣动,他扭过头看着我,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,有恨,有不甘,但更多的是一种荒唐的茫然。
白Polo衫走到我面前,停了一下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两眼,目光在我手里的桌腿上停了一秒,嘴角动了动,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你命大。”
紧接着,另一种声音从远处传过来,越来越响。
是警笛。
很多辆。
我站在被炸的面目全非的客厅里,手里攥着那根桌腿,腿一软,坐在了地上。
红姐从沙发后面爬出来,跪着爬到我面前,两只手捧住我的脸。
她嘴唇在动,说了好几句话。
我听不见,耳朵里全是嗡嗡声,但我看见她在哭。
我伸手把她搂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
隔壁屋里,双哥的声音传过来,嗓子哑的不成样子,“小禾,爸爸在,爸爸在这……”
小禾的哭声终于又响了,这回是放声大哭,把这栋楼里所有人都哭醒了。
警笛声越来越近。
红蓝相间的灯光从碎掉的窗户照进来,一闪一闪,映在满地的碎玻璃上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全是血,分不清是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