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小时后回来,带了一句话:“案子目前定的是涉黑团伙火并,警方在查麻皮陈的下落,咱这边暂时没进他们视线,但查到是迟早的事,那么多人看着呢,你们先躲一段时间。”
中午,汕头峰打来电话。
他一开口我就感觉不对。
汕头峰这人说话一向大大咧咧,嗓门特别大,什么事都嘻嘻哈哈。
但这通电话里他的声音压的很低,每句话中间都隔着好几秒。
“昭阳,你最近是不是跟揭阳那边的人搭上了?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。
“水房这个人,我听过。”
汕头峰的声音变了,我跟他那么多年兄弟,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调子。
“昭阳,他不是做生意的,他是吃人的。”
我没打断他。
“三年前,揭阳本地有个老大,姓廖,大家叫他廖胖子,跟水房合作跑烟丝,做了两年,赚了上千万,后来廖胖子觉得翅膀硬了,想自己单干,跟水房谈分家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没有然后,廖胖子,老婆,两个孩子,连他六十多岁的老母亲,一个星期之内全没了,不是跑了,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到现在三年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汕头峰说完这段,又沉默了。
“你考虑清楚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一楼走廊里,翻出那张名片,黑底烫金的水字,
我把名片翻过来,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。
右下角,一行很小的凹印字,用手指摸能感觉到压痕,之前夜里光线暗,没注意到。
三日内回复。
五个字,没有署名,没有威胁的语气,但比任何威胁都管用。
我正盯着名片发呆,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姐姐下来了,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昭阳,这个东西刚才夹在大门门缝里。”
信封没封口,里面就一张照片。
六寸,彩色,拍的很清楚。
照片上是伍仙桥那个假烟作坊的大门,铁皮卷帘门半拉着,里面隐约能看到堆着的纸箱子。
从对面的天台往下拍的,连门口水沟盖子上的裂纹都拍进去了。
右下角打着一行白字,时间戳: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。
我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写了一行字,钢笔,字迹很工整。
“作坊的事,我也可以当不知道。”
落款不是名字,是个符号,圆圈,中间一个水字。
浩哥回来的时候,我把照片递给他。
他看了正面,又翻过来看了背面。
手指捏着照片边角,我能看到那几根手指在抖。
从夏茅血战到现在,浩哥身上挨了一刀,眉头都没皱过,但这张照片让他的脸色白了。
“他连伍仙桥都知道”,浩哥的声音压的很低,“作坊,住处,你身边有谁,全摸清了,他在告诉你,你没有拒绝的资格。”
我把照片反扣在桌面上。
抬头看天花板,裸露的水泥面上爬着一条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正中间。
“三天”,我说。
浩哥看着我。
“他给了三天让我回复,三天,够我做很多事了。”
浩哥没接腔,把烟叼在嘴里,火机打了两下没打着,第三下才点上,他吸了一口,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,挡住了他的表情。
楼上传来小禾的笑声,不知道是谁在逗她。
隔了一层楼板,那笑声闷闷的,但听的真切。
双哥的脚步声也传下来,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,又退回去了。
我把名片和照片一起收进裤兜里,站起身。
三天。
白Polo衫说我命大。
命大不大不好说,但这条命暂时还在我自己手里攥着。
我推开铁门走到巷子里,抬头看了一眼。
城中村的楼挤着楼,天只剩头顶一条窄缝。
手机又震了,还是陌生号码,还是短信。
“倒计时已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