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徐州城正堂。
这座昔日大明官员处理公务的厅堂,如今已成了清军临时议事之所。
豪格端坐主位,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——左侧是十余名满洲八旗将领,个个面色冷峻,腰背挺直;右侧是七八名蒙古诸部头领,神情各异,有的坦然,有的闪烁;下首处,则是二十余名汉军将领,为首的正是洪承畴,他低垂着眼睑,看不出在想些什么。
这是豪格独掌徐州以来,第一次召集如此大规模的军事会议。
几乎城内所有副将以上的将领,无论满、蒙、汉,尽数到场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豪格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今日召集诸位,只为一件事——我军的下一步,该如何走。”
堂内一片寂静,这个问题,在场每一个人心中都盘桓了许久,却无人敢率先开口。
豪格也不指望有人接话,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:“明军正在向徐州靠拢。孙世振那厮,胃口不小,想将本王和十几万大军,一口吞下。”
此言一出,不少汉军将领脸色微变。他们虽已降清,但听闻昔日同袍即将兵临城下,心中滋味复杂难言。
“然则——”豪格话锋一转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他孙世振以为我十几万大军是泥捏的不成?想吞就吞?”
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悬挂在堂中的舆图前,大手一挥,指向徐州四周。
“你们看,明军从多个方向围来,看似气势汹汹,实则兵力分散。他孙世振有多少人?撑死了十万。”
豪格转过身,目光如电,扫视全场:“而我军呢?徐州城内,满、蒙、汉大军共计十余万!纵然后路被断,粮草尚足,士气虽挫,战力犹存,他孙世振凭什么一口吃掉我们?”
堂内气氛微变,一些将领原本低垂的头微微抬起。
“本王思虑再三,”豪格的声音愈发沉稳有力。
“与其坐困孤城,坐以待毙,不如趁明军尚未合围,趁我军粮草还够支撑半月有余,趁早全军向北,突围撤退!”
突围撤退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堂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,不少将领面面相觑,眼中闪过惊讶、犹疑,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放松?
洪承畴一直低垂的眼睑微微抬起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他沉默片刻,最终还是站起身,抱拳道:“王爷,末将斗胆,有一言进谏。”
豪格目光落在他身上,淡淡道:“讲。”
洪承畴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王爷之策,意在保存实力,避实击虚,臣深以为然。然则……此时突围,是否过于仓促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众人,继续道:“我军虽众,然士气受挫。明军虽未合围,但前锋已近,我军一动,彼必察觉。届时明军衔尾追击,我军背腹受敌……”
“洪大人此言差矣!”一名满洲将领不客气地打断他。
“我八旗铁骑纵横天下,何曾惧过追击?明军步兵居多,骑兵稀少,追得上我八旗健儿?”
洪承畴面色不变,依旧语气平和:“将军勇武,人所共知。然则我全军十余万之众,非尽皆八旗铁骑。步兵辎重,行军缓慢,若明军轻骑绕道截击,我军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豪格抬手打断他,目光直视洪承畴,带着一丝审视,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洪先生的意思,本王明白。但先生可有更好的对策?”
洪承畴沉默,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对策。
坐守孤城,粮尽援绝,早晚覆灭;突围北归,虽凶险,却至少有一线生机。
豪格见他不语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随即转向众人,声音陡然拔高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