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沉吟片刻,抱拳道:“大帅,末将以为,追击之事需三思。我军虽胜,但伤亡过半,将士疲惫。若深入山东,后勤补给线拉长,一旦有变,恐难及时回援。而且…末将总觉得,豪格退得太快,不像溃败,倒像是有意收缩。”
此言一出,堂内有人点头,也有人不以为然。
孙世振微微颔首,目光重新扫过众人:“铁柱说得不错。豪格此人,虽非雄主,却也非庸才。他弃卒保车,看似狼狈,实则保存了八旗主力的元气。我们若贪功冒进,正中其下怀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,手指点在徐州以北的位置:“诸位请看,我军现在的位置,已经深入山东腹地。再往北,便是济南。济南城高池深,守备坚固,豪格若在此设防,我军攻坚乏力,只能围城。而我们后方,从徐州到这里的补给线,长达数百里。沿途城池、隘口,我们都没有驻军防守。一旦清军骑兵绕道截断粮道,我军将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!”
堂内渐渐安静下来,方才的狂热被理智的冷风一吹,不少人开始认真思考。
“更何况,”孙世振转过身,语气变得凝重。
“我们后方并不安稳。杭州那边,叛乱的火焰已经烧起来了。史可法大人连连告急,若不能及时平叛,江南根基动摇,我们在前方打得再好,也是无根之萍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道:“我们的目标,从来不是打一场胜仗,而是要重整山河,光复大明!这需要长远的谋划,而不是一时的意气。贪多嚼不烂,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。”
堂内沉默良久。
络腮胡子参将最先反应过来,他低头沉思片刻,再抬头时,眼中的狂热已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:“大帅深谋远虑,末将愚钝,险些误了大事!”
其他将领也纷纷醒悟,齐声抱拳:“大帅英明!”
孙世振点点头,语气缓和下来:“这一仗,诸位打得很好。击溃清军主力,俘获数万,缴无算,这是实打实的战功。待回师之后,论功行赏,人人有份。但现在,我们必须收拢兵力,巩固战果。穷寇莫追,这是兵家铁律。”
他重新坐回帅位,开始布置具体事务:“传我将令:各营立刻停止追击,就地收拢溃兵,清点伤亡,救治伤员。俘虏分营看押,严加管束,不得虐待。缴获的辎重粮草,能带的都带上,带不走的就地焚毁,绝不能留给鞑子。”
“是!”众将齐声领命。
“三日之后,”孙世振的目光变得锐利。
“全军南撤,返回徐州。沿途城池,除非必要,不必强攻。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,回到徐州休整。”
“遵命!”
数日之后,大军陆续撤回,徐州城再次成为明军的核心据点。
孙世振没有给将士们太多休整的时间,便再次召集众将议事。
堂内的气氛与几日前大不相同,胜仗带来的喜悦还在,但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思考和对下一步行动的期待。
当孙世振走进大堂时,众将齐刷刷站起身,抱拳行礼。
“都坐吧。”孙世振抬手示意,在帅位坐下,目光扫过众人,直接进入正题。
“今日召集诸位,是有一件要事相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:“我决定,从各营抽调一万精兵,随我即刻南下,平定杭州叛乱。”
此言一出,堂内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南下?”
“大帅,我们刚打完大仗,将士们还没休整过来啊!”
“杭州那边的叛乱,不是有史大人在处理吗?”
“大帅,抽调一万精兵,那徐州这边怎么办?万一鞑子再打过来…”
众将七嘴八舌,震惊、不解、担忧,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。
方才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将领们,此刻全都变了脸色。